第456章 舅舅,你好像从未变老(2/2)
有一次苏鸣坐在苏渊腿上,翻着一本画册,指着上面的一幅图问他“舅舅你看这个像不像你”。
苏渊低头看了一眼,画面上是一个穿着长袍的古代人物站在山巅上,衣袍在风中翻飞。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说“不像”,苏鸣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又翻到了下一页。
苏鸣八岁那年,刘元琴病倒了。
那是一场来得很快的病,从住院到弥留之间只有很短的时间。
苏渊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那只手比他记忆中更加瘦小了,皮肤松弛地贴在骨头上,指尖冰凉。
她的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浅,每一次吐纳之间隔的时间都比上一次更长。
病房中的光线是白色的,日光灯发出均匀的、不带任何温度的亮光。
那些仪器上的数字正在缓慢地跳动着,像是正在倒数着什么。
刘元琴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苏渊脸上。
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中还有最后一点亮光,微弱而坚定。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儿啊,妈妈走了。
妈妈担心你……但妈妈也相信你……你一定要过得好。”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没有完全展开的笑容。
然后她的眼睛合上了,那只被苏渊握着的手彻底松了下来。
病房中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苏嫣的哭声从旁边传来,声音压抑而破碎,像是一面正在缓慢碎裂的镜子。
苏渊坐在那里,握着那只已经失去了温度的手,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坐着,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
刘元琴去世之后,苏渊接过了照顾苏鸣的责任。
苏嫣和她的丈夫都在海外,工作繁忙,没办法时常回来。
苏鸣便在那个老小区里住了下来,每天早晨背着书包去上学,傍晚回来。
有时候会趴在客厅的茶几上写作业,遇到不会的题目就抬起头来问苏渊。
那些日子平静得像是一条被拉平的线,没有波澜,没有起伏。
苏渊会在他写作业的时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翻着那些已经看过很多遍的旧报纸。
偶尔抬起头来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那里,然后低下头继续翻着那些泛黄的纸页。
苏鸣有时候会抬起头来问他“舅舅你在看什么”,苏渊说“报纸”。
苏鸣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继续写他的作业。
十年过去了。
苏鸣十八岁,长成了一个比苏渊还高半个头的年轻人。
清明那天,两人一起去给刘元琴扫墓。
墓园在山坡上,那些灰色的石碑排列整齐,在日光下投出细长的暗影。
苏鸣蹲在墓前,将带来的香点燃,插进香炉中,又摆好供果,低头鞠了三个躬。
他站起身的时候,日光正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将他年轻的面容照得清晰。
他转过头来看着苏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开口时带着一种像是想了好几天才决定说出来的语气:
“舅舅,你好像一直都没变。
一直都这么年轻,从我记事起,你一直就长这样,好像……一点都没变老?”
苏渊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炷刚刚点燃的香。
香头的红色光点在风中明灭不定,一阵风吹过,将他袖口的边角吹得微微拂动。
听到这番话,苏渊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