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时间如剑，亲人如逝（2/2）

灯光落在她身上，将那些年轻的面容照得明亮。

她在台上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认出了故人的温和。

然后转回去，继续完成了她的致辞。

台下响起了掌声，那些掌声在礼堂中回荡着，落在那些彩色的地砖上，又被墙壁反弹回来，形成一层层细密的回声。

第二天，苏嫣病倒了。

那场病来得很快，像是积蓄了很久之后突然爆发的一样。

住院之后不到一个月，她的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下去。

苏渊每天都会去医院，坐在病床边，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越来越浅的呼吸。

她的头发已经完全灰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一幅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的纸。

那些年轻时候的痕迹已经在她的面容上变得模糊了。

只有那双眼睛还能看出当年那个站在巷口喊他“哥”的女子的轮廓。

她看着他的时候，目光中依然带着那种他熟悉的温度。

最后一个晚上，苏嫣没有让其他人进入病房。

苏鸣带着妻子和孩子等在走廊上，护士站在门口，没有人进去。

她只让苏渊一个人留了下来。

病房中的光线是暗的，窗帘半拉着，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

灯罩中的光落在苏嫣的脸上，将那些皱纹的沟壑照得更加深邃。

她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吐纳之间需要等待很长时间，像是在积蓄力量才能完成下一次呼吸。

苏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与母亲当年弥留时的手一样瘦小，皮肤松弛地贴在骨头上，指尖冰凉，像是一捧正在缓慢失去温度的灰烬。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

苏嫣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中，还有最后一点亮光在闪烁，微弱得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她的目光落在苏渊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正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去看清某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哥……你一直都没变。”

苏渊没有回答。

他握着那只手，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正在变得越来越慢，间隔越来越长，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也是以同样的方式离开的。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重叠在一起，像是同一段旋律在不同的乐器上被反复演奏着。

他看着妹妹那张苍老的面容，看着她那双正在缓慢合拢的眼睛。

喉咙中没有任何声音，那些已经被太多离别冲刷得太过平坦的河床，很难再容纳新的波浪。

苏嫣的目光依然落在他脸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泛起点点泪光。

她伸出另一只手，那只手在空中颤抖着，像是正在穿过一段很长很长的距离，最终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极轻，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这里。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正在被风带走：“哥……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中，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你。”

“在那个世界中，哥哥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仙。就像……就像神话传说一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那些字正在被越来越深的呼吸间隙打断，眼睛半睁半闭，目光已经开始涣散，却依然望着苏渊的方向。

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最后的几个字，轻得像是一阵即将停歇的风：“哥……你说，人会有来世吗？”

“如果有来世，我还想当你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