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论灵魂的吸引力(一)(2/2)
走到三楼走廊中段时,祁时岸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一个笔袋掉在了他面前。
笔袋是浅灰色的,棉麻材质,看起来不破旧,但也绝不属于任何一个他认识的奢侈品牌。
它掉在地毯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拉链头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桃花结,丝线编的,有些旧了。
祁时岸停下,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笔袋掉落的方向。
走廊右侧的墙边,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那人靠在窗台边,怀里抱着一本书,深秋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那人身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又长又厚重的黑色头发,像是瀑布一样垂下来,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大得夸张,镜框粗得像是上个世纪的款式。
除了嘴唇和下巴,什么都看不见。
但下巴很白。
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线条柔和,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嘴唇很粉,很嫩,唇形饱满,下唇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凹陷,像是天生适合接吻的形状。
祁时岸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若有似无。
像是春天里开得正盛的桃花,被风吹散在空气里,沾在衣料上,留下的一缕清甜。
不浓烈,不刺鼻,甚至不确定是香水还是洗衣液的味道。
但很好闻。
祁时岸站在那里,时间好像慢了半拍。
“喂!”
付峙归的声音像一把刀,划破了这短暂的安静。
他松开祁时岸的手臂,往前迈了一步,盯着那个站在窗边的人,好看的眉头拧成一团,玫瑰色的唇抿紧,厌恶几乎是从眼睛里满溢出来。
“你瞎了吗?东西掉在别人面前不知道捡?还要时岸哥哥停下来等你?”
付峙归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前后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几个原本在走路的贵族学生立刻停下来,幸灾乐祸地看过来。
被骂的人没有动。
那人——虞忆春——依旧靠在窗台边,抱着那本书,厚重的镜片后面,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只是下巴的线条微微绷紧了一些。
付峙归见对方没有反应,脸色更加难看。
“聋了?还是哑了?圣薇安什么时候连这种货色都收了?”他往前又走了一步,鞋跟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把你的脏东西捡起来,别挡在这里碍眼。”
走廊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贵族骂平民,在圣薇安是家常便饭。
但付峙归亲自开口骂人,这就不一样了。
付家的小少爷向来只会对祁时岸撒娇,对其他人——哪怕同样是贵族——都懒得给一个正眼。
被他骂,说明这个人已经彻底被他划入了“值得踩一脚”的范畴。
而虞忆春。
整个学院里最神秘的人。
没有人知道虞忆春是贵族还是平民。
入学资料上写得模糊,家族一栏填着一个没人听说过的姓氏,地址是城外某个偏僻的别墅区。
没有家徽,没有私家车接送,没有参加过任何贵族之间的社交活动。
但也没有人见过虞忆春被贵族学生欺负——因为他太安静了。
安静到像是学院里的一个影子,不引人注目,不与人交往,上课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下课就消失。
有人猜他是某个没落贵族的私生子,有人猜他是靠着什么关系混进来的平民。
但没有人能找到证据。
而此刻,这个“影子”站在走廊的窗边,面对着付峙归的怒火,没有任何反应。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祁时岸忽然动了。
他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伸进西装内袋,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白色手帕。
纯棉的,边缘绣着祁家的暗纹,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祁时岸惯用的熏香。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手帕的一角,轻轻抖开,然后弯下腰,用手帕垫着手,将地上的浅灰色笔袋拿了起来。
手帕隔在他的手指和笔袋之间,像是一层不可逾越的屏障。
走廊里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付峙归愣住了。
祁时岸直起身,侧跨一步,走到虞忆春的课桌旁——那张靠窗的、永远干干净净、只摆着一本书和一个水杯的桌子。
他将笔袋轻轻放在桌面上,手帕依旧垫在
然后他收回手。
手指从手帕中抽离,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那方手帕留在了桌上,垫在笔袋底下,像一朵白色的云托着一枚小小的月亮。
整个过程,祁时岸的面色没有一丝波动。
但他的耳朵,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谢谢。”
一个声音响起来。
很轻,很低,像是风吹过桃花枝头时带起的花瓣摩擦声。
不软不糯,不娇不媚,却干净得不可思议,像是山涧里流过的第一捧水。
祁时岸收回手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没有转头,但眼角的余光扫过了那张被厚发和眼镜遮得严严实实的脸。
下巴的白,嘴唇的粉,还有那若有似无的桃花香气,在这一刻像是被放大了十倍,钻进他的感官里,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一系列举动。
可能是因为桃花味道真的很好闻。
可能只是今天心情不错。
也可能——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