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论灵魂的吸引力(九)(2/2)
他的脸上挂着甜美的笑,眼底却带着某种笃定。
他已经把祁家父母搬出来了。
哪怕祁时岸再倔,也不可能完全不顾家族的意愿。
门当户对,这是贵族的铁律。
虞忆春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拿什么和他比?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一切照常。
直到第一节课的课间。
虞忆春从最后一排站起来。
他今天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那头厚重的长发扎了起来,用一个很普通的黑色发圈绑成低马尾,露出后颈到耳根的线条。
白得发光。
那副黑框眼镜还在,但镜片后面的目光今天格外亮。
他穿过整间教室,步子不紧不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他走过祁时岸的座位——没有停留,也没有看祁时岸一眼——然后走到了付峙归的桌前。
付峙归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虞忆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他比付峙归高出小半个头,垂着眼,厚镜片后面的目光落在付峙归脸上。
然后他弯下腰,双手撑在付峙归的桌面上,把付峙归圈在座位和桌子之间。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付峙归。”虞忆春的声音很轻,很干净,像是在念一首诗,“你去祁家告状了?”
付峙归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以为搬出祁家父母就能怎么样?”虞忆春歪了歪头,下巴的线条在晨光里白得刺眼。
他的嘴唇弯着,那个弧度恶劣又漂亮,“你觉得祁时岸会听他们的?”
付峙归咬着下唇,指甲陷进掌心。
“你——”他的声音又尖又细,“虞忆春,你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东西,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虞忆春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凭他选我。”
付峙归愣住了。
虞忆春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方白色手帕,在指尖转了一圈。
手帕的一角,祁家的暗纹在阳光里若隐若现。
付峙归认得那方手帕——祁时岸的,那天在走廊里,祁时岸用来垫着捡笔袋的那方。
“你的婚约,”虞忆春把手帕收回口袋,偏了偏头,“是两家父母的约定。但他的眼睛——”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整间教室,落在前排的祁时岸身上。
祁时岸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抵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墨渍。
他没有抬头,但耳朵尖是红的。
“——他选择谁,是他的事。”
虞忆春说完,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付峙归一眼。
然后他抬起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付峙归的额头。
动作很轻,像是在逗一只炸毛的猫。
“别再玩这种把戏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你玩不过我的。”
然后他转身走了。
步子不紧不慢,白色衬衫的衣摆在风里微微扬起。
他走回最后一排,拉开椅子,坐下。
翻开书,继续看。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付峙归坐在座位上,额头被虞忆春点过的地方,皮肤上残留着一丝凉意。
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那天下午放学后,祁时岸没有坐车走。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等着。
夕阳把天空烧成一片暗红色,把操场上的梧桐叶照得金灿灿的。
虞忆春从门里走出来,看到他时步子顿了一下。
然后他偏了偏头,继续往前走。
祁时岸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林荫道上,隔着五六步的距离。
梧桐叶从树上落下来,在风里打着旋。
虞忆春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祁时岸。
祁时岸也停住了。
夕阳从虞忆春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厚镜片反射着夕阳,看不清眼睛。
但祁时岸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祁时岸。”虞忆春的声音很轻,被晚风送过来,干净得像水,“你今天为什么没坐车?”
祁时岸沉默了几秒。
他的喉结动了动,嘴唇张了张,最后说:“想走。”
虞忆春偏了偏头。
然后他笑了。
很短的一声笑,从鼻腔里溢出来,被风一卷就散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
祁时岸跟上去。
这一次,他走得近了一些。
四五步的距离。
梧桐叶落在他们肩上,一片接一片。
虞忆春的肩膀那么窄,校服穿在身上松松的,像是借来的。
祁时岸看着那片落在虞忆春肩头的叶子,手指动了动。
他想伸手去拈那片叶子。
但他没有。
虞忆春走在前面,手插在口袋里,步子轻快。
走了很远之后,他偏过头,侧脸被夕阳照得发亮,嘴唇弯着。
“祁时岸。”他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你知道你父亲查我的时候,我就在想什么吗?”
祁时岸没有回答,但脚步慢了半拍。
虞忆春停下步子,转过身,倒退着走了两步,和祁时岸面对面。
夕阳在他身后,烧成一片灼目的橘红。
他的嘴唇弯起来,粉色的唇肉在光里泛着莹润的色泽。
“我在想——”他偏了偏头,“如果你选了你父亲,选了你家的门第,选了付峙归——”
他抬起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隔着衬衫,隔着皮肤,点在心脏的位置。
“——这里,会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