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论灵魂的吸引力(十)(1/2)
祁时岸的心脏骤然一缩。
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种浓烈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撕裂的恐慌。
好像如果他今天没有跟上来,如果他那天在父亲的面前点了头,如果他在任何一个瞬间选择了放弃——那么他心脏的位置,会空出一个洞。
一个永远填不满的、会一直流血的洞。
虞忆春看着他,厚镜片后面的眼睛弯起来。
“但你没有。”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他和祁时岸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铺满梧桐叶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虞忆春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祁时岸。你要记住今天。”
他的步子轻快,书包带子勒着肩膀,马尾在风里微微摇晃。
祁时岸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看着夕阳在他身上镀的那层光,看着那片还落在他肩上的梧桐叶。
他的心脏还在痛。
但不是那种恐慌的痛了。
他抬起手,摸上自己的胸口。
掌心下,心跳又重又快,隔着衬衫,隔着皮肤,一下一下,清晰地传进他的感官。
他想起虞忆春刚才点在自己胸口的手指。
指尖带着一丝凉意,碰在衬衫上的力道很轻。
但他记住了。
他快步跟上去,走到虞忆春身侧。
两个人的距离从五六步缩短到并肩。
虞忆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厚镜片后面的目光停了一拍。
然后他笑了,很短很轻,从鼻腔里溢出来。
祁时岸没有看他。
他看着前方的路,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万年冰山脸照出了一层极淡的暖色。
他的嘴唇抿着,嘴角却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微上扬的弧度。
梧桐叶从树上落下来,一片一片,落在他们肩上。
两个人走在林荫道上,并肩而行。
身后的圣薇安在夕阳里沉默地立着,像是某种退到背景里的旧日世界。
风从远处吹来,卷着落叶,卷着桂花香,卷着若有似无的桃花香气。
远远的,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窗边,左初南靠在墙上,嘴里含着一颗糖。
他看着楼下林荫道上那两个并肩的身影,看着祁时岸肩头那片梧桐叶,看着虞忆春马尾在风里摇晃的弧度。
他把糖咬碎。
“啧。”
他偏过头,看向另一扇窗。
付峙归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抱着自己的手臂,指甲陷进小臂的皮肤里。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左初南能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左初南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楼下。
那两个身影已经走远了,融进了夕阳的光里。
梧桐叶落了一地,在他们身后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虞忆春。”左初南念着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
甜的。
又苦又甜的。
他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又一颗糖,剥开,丢进嘴里。
“行吧。”他自言自语,声音被风吹散,“时岸,这次算你赢了。”
但左初南知道,自己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他靠在窗边,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圣薇安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暮色里连成一片。
而楼下那条林荫道上,两个人的影子已经看不见了。
只剩下满地的梧桐叶,在晚风里轻轻翻动,像是谁翻过了一页书。
沙沙作响。
——
祁时岸开始追人了。
这件事在圣薇安学院里炸开的速度,比任何一次贵族丑闻都快。
因为追人的是祁时岸。
祁时岸。
那个重度洁癖、精神洁癖、冷得像一座行走冰山、对任何人都吝啬一个多余眼神的祁时岸。
而他追的人是虞忆春。
那个来历不明、连脸都看不见、前阵子还被付峙归满学院追着欺负的虞忆春。
消息传开的第一天,学院论坛的匿名版直接崩了。
服务器重启了三次,每一条相关帖子的回复量都在几分钟内破百。
贵族学生们在走廊里交头接耳,平民学生们在食堂里压低声音讨论,连老师们都在办公室里悄悄议论。
“祁少追人”这件事本身已经够让人震惊了,但更让人震惊的是他追人的方式。
第一天,虞忆春的课桌上出现了一份早餐。
精致的木盒,打开来是温热的粥、两碟小菜、一个剥好的水煮蛋。
粥是燕窝粥,用祁家厨房特供的御用米熬的,小菜是祁家私厨腌的,蛋是祁家农场散养鸡下的。
每一样都透着三个字:贵、精、挑。
虞忆春看了一眼,把盒子盖上,推到桌角,继续看书。
课间,祁时岸走过来,站在他桌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虞忆春翻了一页书。“祁大少爷,你觉得我吃不起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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