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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不讲理的直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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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天策向前一拉。

两名黑甲军失去重心,撞向他身前。

他双膝抬起。

膝骨砸中两人的面甲。

黑色头盔向内塌陷,红白色液体从缝隙里喷出来。

他松手。

继续向前。

旧骨沟很窄。

窄到三百人的盾阵铺不开第二道完整防线。

这本来是黑甲军的优势。

他们用盾墙堵路,用长矛压人,用重甲和潮纹把整条沟变成一座闭合的铁闸。

可现在,这条窄路反而成了他们的坟。

因为萧天策只走一条线。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挡在线上的东西,就拆。

一名黑甲百夫长从后方冲来。

他的体型比普通黑甲军高出一头,胸甲厚得像一扇小门,手里拖着一柄重达百斤的链枷。

链枷抡起。

三倍重力下,铁球带出尖锐啸声,砸向萧天策天灵。

萧天策左脚错开半步。

不是躲远。

是贴近。

链枷擦着他鼻尖落下,把旁边一名黑甲军的肩甲砸得粉碎。

萧天策已经切入百夫长怀里。

肘尖抬起。

无垢罡气没有外放,只压在骨膜和皮肉之间,让肘部那一小块区域沉得像一枚铁锥。

寸劲。

爆。

肘尖凿入胸甲。

厚重黑甲向内凹陷。

百夫长身体一僵。

心脏被隔着甲片震成一团血泥。

他还保持着抡链枷的姿势,眼里的灰光却已经灭了。

萧天策从他身侧走过。

百夫长轰然倒下。

白城墙头,秦铮站在高处,远远看着旧骨沟方向不断炸开的黑色浪潮。

他看不清每一个动作。

只能看见黑甲军的阵线一截截塌下去。

像有人拿一柄钝斧,沿着整齐木纹劈柴。

没有花哨。

也没有退路。

一劈到底。

夜巡卫们握着弩,没人说话。

那些刚刚还在发抖的白城人,也不知何时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第一次看见黑塔的正规军被人这样撕开。

不是靠城墙。

不是靠献祭。

也不是靠跪下换来的苟活。

而是有人走出去。

一个人。

一条线。

硬生生把黑塔压过来的第一道命令撞碎。

旧骨沟里,尸体越堆越高。

断裂长矛、扭曲塔盾、碎开的胸甲和被踩成暗红色泥浆的血肉混在一起。黑砂地吸不干那么多血,血便顺着沟底往低处流,像一条短暂醒来的黑红小河。

黑甲军没有立刻溃逃。

他们痛觉迟钝,恐惧也迟钝。

可阵型会死。

百夫长死后,盾阵中枢断了一截。

移动骨钟在远处震了一下。

咚。

剩下的黑甲军眼中灰光同时亮起。

他们不再守阵。

而是全部压上。

一层层人墙朝萧天策扑来,像要用重甲、血肉和骨骼,把他活活埋在旧骨沟里。

萧天策停了一瞬。

他低头吐出一口黑血。

药婆的吊命药已经开始反噬。

后背裂刃旧伤在发麻。

右膝每一次承重,都像有碎骨在里面磨。

如果这时候退,他还能退回白城。

骨殿里有药。

药婆会骂,会拿刀,会用最粗暴的办法把他从鬼门关边上拽回来。

云知微也在。

她刚从潮眼锁链上下来,连坐稳都难,却一定会撑着那副快碎的身体看着他,然后问一句疼不疼。

白城的人会把门关上。

秦铮会带夜巡卫死守。

他们也许能撑半日。

也许一日。

然后移动骨钟靠近,墙内烙印苏醒,水井重新反锁,粮仓重新闭合,刚刚站起来的人又会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回地上。

萧天策不喜欢这种算法。

他这辈子做过很多被人称为不划算的事。

从死牢里活下来不划算。

拖着一身伤去归墟不划算。

进源海找一个被困二十三年的女人,也不划算。

可人不是靠算活着。

苏晚晴说过。

云知微也听过。

所以他不退。

他抬手抹掉嘴角血迹。

然后继续向前。

第一排黑甲军撞上来。

萧天策沉肩,撞碎。

第二排压下来。

他扣住一人的脊颈,把对方当作铁锤砸翻左右。

第三排举盾封路。

他一脚踏上盾面,借反震跃起半尺,膝盖砸穿持盾者面门,再落回原来的直线上。

第四排长矛交叉。

他任由一支矛尖刺入左肩外侧半寸,肌肉收紧,卡住矛头,顺势把持矛者拖到身前,一拳砸碎喉骨。

没有多余动作。

没有情绪。

只有前进。

旧骨沟尽头,黑甲军终于断开。

萧天策从军阵最后一排走出来时,风衣下摆已经被血浸透。

他身上也不是没有伤。

左肩外侧插着半截断矛,矛尖被肌肉卡住,没能继续深入。后腰被一柄短斧划开,伤口不长,却因为源海寒气钻入,边缘泛着灰白。右膝处的裤料已经被血浸透,每走一步,靴底都会在黑砂地上留下半个暗色脚印。

可他的步子没有乱。

黑甲军最无法理解的,就是这一点。

他们不是没击中他。

他们击中了很多次。

长矛刺中过肩。

刀锋劈中过背。

盾角撞中过肋骨。

可每一次命中的瞬间,他的皮肉、骨膜和肌肉都会出现一种极细微的震颤。那震颤不是把力量挡回去,而是把力量拆散,拆进肩胛、腰腹、腿骨,拆进每一个还能承受的地方。

于是足以贯穿普通武夫的刺击,只在他身上留下半寸伤口。

足以砸碎颅骨的盾击,只让他偏了半步。

而他还回来的每一下,都落在关节、脊椎、心口、颈骨。

都是能让一具身体立刻停下来的地方。

黑甲军不怕疼。

但身体会坏。

骨头会断。

心脏会碎。

命令能压住恐惧,却压不住死亡本身。

他身后,倒下的黑甲军铺满整条沟道。

活着的残部站在两侧断壁下,握着残破兵刃,却没有立刻再冲。

他们不是人。

可死亡这种东西,杀得足够多,也会变成命令之外的本能。

萧天策抬头。

前方,两名大镇守使骑在无眼骨兽背上。

左侧那人披着暗金鳞甲,胸口嵌着一块菱形红晶。

右侧那人拖着脊骨长斧,斧刃贴着地面,划出一串细小火星。

两人终于不再俯视白城。

他们看着萧天策。

像看一件不该出现在源海里的东西。

远处移动骨钟又震了一下。

咚。

这一次,钟声没有让残部继续冲锋。

它像是在催促。

催促两名大镇守使亲自出手。

白城墙上,秦铮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旧骨沟里堆满尸体,他看不清萧天策的脸,只能看见那个黑色身影还站着。

站在军阵尽头。

站在两名大镇守使面前。

城内有人也看见了。

卖炭的汉子停下搬骨梁的动作,喃喃道:“他杀穿了?”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还不敢相信。

黑塔的正规军,在他们眼里一直是天灾一样的东西。来了,就只能跪。响钟,就只能献。列阵,就只能等死。

那道撕裂天穹的灾厄,竟被一道人影从中劈开,生生斩作两半。

人群中,抱着孩子的妇人突然收紧臂弯,将孩子更深地搂进怀里。孩子仰起沾着尘土的小脸,细声问道:

"娘,萧叔叔能赢吗?

"

妇人望向旧骨沟的方向,眼眶泛着血丝,却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她听见自己说:

"会。

"

这是她第一次说出这个字。

萧天策向前踏出一步,靴底碾过被鲜血浸透的黑砂,发出黏腻的声响。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片战场都安静下来。

"轮到你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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