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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挠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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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临阵畏怯,一昧保全自身之徒,留之何用请斩之,以明军法,同时警示其余诸將。”

担任刘邦亲卫官,同时又兼任了军法官的夏侯婴,这时忽然变色,厉声喝道。

诸將一听,吃了一惊,齐齐对他张目相向。

刘老贼勃然作色,回身一个巴掌抽在夏侯婴脸颊上:“放肆!诸將作战,尽心竭力寡人尽数看在眼里,岂容你在此多嘴。”

夏侯婴捂著脸颊,低头连声喏喏。

诸將神色舒缓,不屑而倨傲望向大为狼狈的夏侯婴。

那里接下来,汉王继续道:“不过,夜长梦多,迟则生变,也绝对不能容许项籍小儿继续拖延下去。何时破城,诸將还是要给出一个日期,立下一个军令状为好。

此外,有极个別將领,像是釜中的老鼠屎,害群之马,作战推諉无力,私底下阴阳怪气说风凉话,散布悲观沮丧言论拖后腿,倒是一个顶三。这种情形,我要重惩不殆。”

诸將都是人精、尖子,那里不清楚,刘邦与夏侯婴这是演双簧呢,本质还是刘邦对於他们仅仅督战,而自觉身躯精贵,不肯身先士卒攻城,大为不满了。

这也显然是自垓下之战,韩信威逼他们强攻项籍中,得到灵感,用以威逼他们了。

还真是学好半辈子,学坏一出溜。

当然,他们自身也不是什么乖宝宝,汉王口中的极个別人,这儿就怕有一军营;老鼠屎,就怕也有一釜;害群之马,那也是一马场。

毕竟,刘邦所说的那些情形,他们那个身上或多或少都存在。

然而面对面貌凶狠、一副要抓典型立威的刘老贼,诸將可没有一个想做挨弹丸崩的出头鸟,纷纷拍胸赌咒,发下誓言,立下军令状,保证三日破城云云。

刘邦阴沉著皱如自己蛋皮、黑如自己蛋皮的老脸:“你们不要感觉我酷毒,项籍,必须要儘快灭掉,然后速速回师北上。我就怕彭城,不太安稳。”

诸將大不以为然。

靳歙夺取彭城,简直十拿九稳。彭城得手,大齐军后路被断,韩信蛟龙困死浅滩之局则將势成,怎么可能再出现反覆

最为精细的樊噲,忽然道:“前番项籍突袭蘄县,为何这般精准,知道蘄县空虚又有粮秣接下来,金蝉脱壳,奔袭寿春,这等巧思,也不像是他的手段。”

诸將愕然,越回味越觉得其中果真另有醇厚滋味。

刘邦怒不可遏,破口大骂:“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闻听,诸將心头震动,面面相覷,再无怀疑,情知九成九是韩信离开垓下,向项籍通风报信所致。

为的,自然是给他的大齐,爭取足够的时间。

如此这般想,回头再看韩信指挥的垓下大战,不免疑点重重起来,甚至称得上是昭然若揭。

第一没有覆灭项籍;第二利用大楚这柄利刃,狠狠给汉营放了半盆血,实力大为消耗;第三他的大齐,分毫未损。

而待他被刘邦夺掉大將军职权,又暗通项籍,最后又狠狠捅了汉营一刀。

不得不说,谋略之精深阴毒,让人不寒而慄。似乎张良、范增之流,也颇不如。

刘邦骂他其心可诛,倒也没有骂错。

只是想到刘邦一边用他灭项籍,一边又暗中对他下黑手,做得了初一,他还以顏色做十五,似乎又说不得错。

只是而今看来,这一刀捅的也太狠、太准,与太深了!

让整个汉营,都痛彻骨髓。

一切唯结局论吧,就看谁最后玩的更好,棋高一著了。

最终韩信败亡,自然他就是狡诈小人;要是刘邦覆灭,那刘邦无疑就是厚黑老贼。

“韩信这廝,兵法通神,玄妙难制,谋略什么时候也这般离奇了”

“不会是凑巧吧感觉也太过玄乎了。这般说,这廝岂不是將我们都蒙在鼓里,狠狠玩弄了一把”

“玩弄我们这些大老粗也就罢了,总不能將汉王、军师,都给玩弄了吧”

“嘶,要是这一切都是真的,彭城局势,怕真要再生波澜。”

诸將你一言我一语,论说不休。

就在这时,面貌俊美身形娇弱的张良,面色阴鬱,在侍从的扶持下,意外登上瞭望平台来。

诸將倏忽间齐齐心头狂跳。

张良这段时日的工作重心,都是放在如何覆灭韩信上。

特別取虑县英布被韩信击败,他一方面督促英布,坐镇东海郡的丁復,合力牵制韩信——

齐军,一方面则严令靳歙,儘快拿下彭城,截断韩信退路,一直运筹帷幄之间,鲜少见他主动显露身影。

而今突然冒出,面色又极为难看,就怕彭城,被汉王一屁崩中,果真形势出现反覆。

果不其然,张良顾不上对刘邦行礼,就在刘老贼紧张面色中,嘆气道:“汉王,彭城急报,汉军主將靳歙大败,汉军全军覆没。靳歙被俘投降,治粟內史吕释之被俘被斩殉国。”

此言一出,那怕刘老贼见多了大风大浪,也禁不住身躯骤然抽紧,疏忽有些佝僂下去,黑而皱的面庞,道道皱纹也诡异的更加深刻起来。

张良这番话像是蕴含无上魔力,让刘老贼在剎那间苍老了有七八岁。

至於周围诸將,像被兜头敲了一榔头,尽皆眼冒金星,麵皮或赤或黄或白,扎煞著双手相顾无言,张口结舌。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

那怕刚才有將领,猜度到彭城局势会出现反覆,但心底下他们却都不认为彭城十拿九稳的局势,还能真箇被翻盘。

“这怎么可能!靳款是一头猪吗!足足数倍的大军啊,怎么可能败而且还是全军覆没就是一头猪做主將,也是不至於啊!”

“是取虑县的齐军,赶到了彭城不可能啊。这么短的时间,加上道路都被英布给破坏了,取虑县的齐军,就是飞也飞不过去啊。”

“靳歙被俘虏了投降了莫不是这个混帐,早早暗中投了大齐,因而故意將彭城的这支汉军,白白送给了齐军”

“没错,肯定是这样!早就看出这廝居心叵测,暗藏祸心。上一次彭城之战失利,我就提出来这廝不可信任,是谁说这廝浓眉大眼,乃忠臣良將,不会背叛的”

樊噲、周勃、王陵诸將纷纷聒噪,厉声喝骂,来宣泄著自己心头的震动与不安。

对於彭城丟失,所能引来的严重后果,他们可是太清楚了。彭城,对於整个泗水郡,甚或东海郡,都堪称心臟般的存在。

拿下彭城,北半部分的半个泗水郡等於就不为他们所有,尽落大齐手中。更兼居高临下,对南半个泗水郡,以及整个东海郡,都形成居高临下的虎视吞没之势。

接下来,一旦彭城的大齐军南下,与取虑县大齐军合流,形势再无阻挡,泗水、东海二郡,就怕也將彻底被捲走。

而拥有了这两个举足轻重的大郡,再加上富庶的齐鲁之地,韩信可真有了退则三分天下有其一、进而一统江山足可望。

局势,不可为不严峻也。

——

“明明大好的形势,怎么一步一步,就糜烂成了这样明明十拿九稳的战局,怎么就一次一次,都大败亏输了呢”樊噲一张凶狠的屠户老脸,满是茫然,喃喃自语道。

“靳歙將军並没有提前暗通汉军,此战,他也尽力了!”静静等诸將宣泄了个差不多,对樊噲自语置若罔闻,张良继续冷然开口,“是韩信,千里单骑,空降到彭城,接手彭城的齐军,就此反败为胜,一举將靳歙指挥的大军覆灭。”

诸將这次像是挨了一闪电,嘴巴张著,身躯僵著,眼神直著,全身一阵阵酥麻,头顶冒著虚幻的黑烟儿,呆在了当地。

原来如此!

这还有什么说的活该如此!

还是那句话,耳濡目染多了韩信神乎其神的军略,只要他亲自出马,无论打败何等强敌,似乎都是理所应当。

要是他被打败,那才是惊天新闻,让人惊嘆。

刘老贼不愧是將战败当作家常便饭的男人,短暂的失態后,立时镇定下来,望向张良:“既然子房来见寡人,想必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寡人愿闻其详。”

张良俊美的面容,眼角也出现了皱纹,鬢角的头髮出现了一抹白痕,显然这段时间与韩信隔空交手,对他的心神消耗甚大。

面对刘老贼殷切的神色,张良强打精神,拱手对刘邦道:“当前韩信远在彭城,想要率领大军南下,与取虑县留守大军匯合,非短时间能够抵达。我们趁此良机,最短时间,將他留在取虑县的大军给灭掉了。如此断其一臂,重创於他,足够他休养復原一段时间,足以支撑到我们覆灭霸王。”

刘邦重重点头:“子房所言,正合寡人之意。彭城落入韩信之手,就暂且给他吧。只是,决不能让局势,再糜烂下去,取虑县的齐军,一定要乾脆利索的解决掉!”

张良长吸口气,拱手肃然道:“在此,良请求亲身前往。”

诸將心头大跳:军师也是急眼了,这是要亲自赤膊上阵,抢圆了干场大的了!

刘邦一怔,旋即大喜:“善!寡人任命你为上將军,总揽取虑县汉营一切军务,带寡人的天子剑去,谁不从命,尽可斩之。”

张良躬身一礼,转身就走。临行,又討要了中尉隨何。

刘邦看著张良瘦弱的背影,想到此去取虑县,长途跋涉,必然有损寿数,对身旁的夏侯婴道:“你带领麾下三千精骑,护送上將军前去,並且听从其命。”

诸將双眼瞪大。

这三千精骑,一向是刘邦的最后家底,保护他自身安全的,全由丰沛子弟兵组成,战力冠绝汉营诸军。而今,就此交给张良了!

旋即诸將心泛明悟,汉王这是对当日张良提出的先灭韩信、再诛霸王的策略,没有採用,暗戳戳感到了一丝后悔,以实际行动给出了自己的真实反馈。

刘老贼猝然转身,一双老眼,闪烁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光芒,整个人散发著无尽凶险的气息,一字一顿冷酷的道:“诸位,已到最紧要关头了。跨过这一步,诸位与我刘季,当共享此膏腴天下;跨不过去,我与诸君则尽数败灭,成为道旁枯骨。

故而,还望诸位根据刚才所立下的军令状,三日,攻下此城,覆灭霸王,然后儘快回师,聚歼韩信小儿。”

诸將心头毫无怀疑,被彻底逼急眼的刘老贼,谁要阴奉阳违,继续作战不利,是真不吝於决然杀人的,当即齐齐躬身,厉声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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