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火炉堡（1/2）
火炉堡的熔炉大厅算得上是整个矮人王国短暂历史中最古老的建筑了，它的穹顶由一整块火山岩凿空而成，上面刻满了矮人的历史与山丘之王的功绩浮雕。
大厅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环形火炉，炉膛里的火焰自点燃起便从未熄灭，周围是一圈从地面直接凿出来的石质阶梯，一层一层向上延伸，形成了天然的议事座席。
此刻，座席上已经坐满了人。
铁砧氏族、铜炉氏族、火须氏族、深岩氏族、黑锤氏族、银脉氏族……矮人王国众多大小氏族之中，有资格在火炉会议上占据一席之地的四十二位氏族族长全部到齐。
每个族长身后还坐着各自氏族的长老和符文工匠大师，把整座熔炉大厅挤得满满当当，众多矮人挤在一起散发出的热量让大厅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出了好一截。
山丘之王索尔林·燃须坐在火炉正北面的石座上，他的战锤立在石座右侧，锤头比普通矮人的脑袋还大，锤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连符文工匠都未必能全部认全的古代符文。
他今年两百多岁，在矮人的寿命尺度上，他正值壮年到中年之间。
另一边，巴林·铁砧此时正站在火炉正前方的发言台上。
发言台是一块从地面升起的玄武岩石柱，顶部被磨平，老矮人的白胡子此时梳得一丝不苟，往常一贯的铁匠围裙也换成了铁砧氏族的正式礼袍，一件深灰色的锁甲外罩。
他身后站着托林，年轻的矮人工匠绷着身子，神情紧张。
“……综上所述。”巴林的声音在熔炉大厅里回荡，撞在火山岩穹顶上又弹回来，带着回音，“我以铁砧氏族长老的身份，正式向火炉会议提出动议，矮人王国应与人类领主林舟及其圣光城缔结正式军事同盟，共同对抗希尔凡诺斯亡灵帝国。”
他话音落下，大厅里沉默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一阵粗犷的笑声从铜炉氏族的方向传过来。
铜炉氏族族长马格纳·铜炉从座席上站起来，他的胡子末端用铜环扎成三束，每走一步铜环就互相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
他没有走上发言台，而是直接站在自己的座席前，这本身就是一个姿态，表示他根本不打算把巴林的动议当作正式议题来讨论。
“巴林·铁砧。”马格纳的声音和他的打铁锤一样粗粝，“你带着一群矮人离开王国，跑到西边一个谁都没去过的荒原上，帮着一群人类守城打亡灵。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们管不着。
但现在你居然跑回来，站在这座大厅里，要求整个矮人王国，和一个我们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人类领主平起平坐地结盟——”
他摊开双手，环顾四周，“你是不是在人类那边喝多了他们酿的劣酒，把脑子都给喝坏了？”
座席上传来几声毫不掩饰的哄笑，火须氏族那边笑得最大声，有几个矮人甚至还用酒杯敲起了石阶。
巴林却没有丝毫笑意，他站在发言台上板着脸，等着笑声逐渐消了下去。
“马格纳·铜炉，你的胡子比你的脑子多长了三百年，但看来只长了长度没长智慧。”巴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说你没听过他的名字，那我问你——凋零之刃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熔炉大厅内的笑声顿时消失了。
凋零之刃这四个字被说出来，整个熔炉大厅就像被一桶冷水泼进了滚油中。
所有矮人都记得这个名字，铁砧氏族可不是唯一一个被凋零之刃赶出祖地的氏族——
铜炉氏族的矿场就是被凋零之刃夷平的，火须氏族的上一任族长死在了和凋零之刃军团的战役中，尸体都没能找回来，深岩氏族也丢掉了经营了上百年的地下要塞，到现在还没能夺回来。
铜炉氏族族长马格纳的脸僵了一下，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战斧的斧柄，这把战斧是他父亲的遗物，而他的父亲就死在凋零之刃的死亡骑士手里。
“你提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顿时冰冷了起来。
“你在装聋作哑什么？还需要我再强调一遍吗？”巴林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发言台的边缘，“你嘴里那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人类领主，在几个月前把凋零之刃军团全歼在他的城墙下，一个不剩，包括指挥官卡奥斯本人。”
熔炉大厅里的空气骤然绷紧，坐在后排的氏族长老们停止了交头接耳，前排的族长们也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火须氏族那边的所有动静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默。
凋零之刃被歼灭的消息不久前就通过各个氏族各自的渠道传回了矮人王国，在座的所有族长都收到过相关的情报。
但当这个消息被巴林当面摆在所有人面前时，和在密报里读到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那是因为那座圣光枢纽的力量。”马格纳的声音里少了几分轻蔑，但依然不肯让步，“巴林你自己在传回来的战报里也写得很清楚，是那座城里的圣光枢纽爆发才灭了凋零之刃。不是那个人类领主自己的力量，你要拿这个来给那些人类脸上贴金？”
“你说得对，是圣光枢纽的力量。”巴林站直了身体，目光越过马格纳，扫向在座的每一位族长。
“但你漏了一个关键问题——这座圣光枢纽是谁带来的？那座圣光城是谁带着人从废墟上建立的？把圣光之力带到这片被亡灵污染的大地上的，就是那位人类领主本人，没有他，就没有这一切。你现在再告诉我，这算不算他自己的力量？”
马格纳张开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辩论从来都不是他的强项。
这时，火须氏族族长弗林特·火须从座席上站了起来。
他比马格纳矮了一个头，胡子是火红色的，末梢因为常年靠近锻炉而微微卷曲发焦。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
弗林特走到发言台前，仰头看着站在台上的巴林：
“这个人类确实有一支不错的军队，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但联盟是什么？联盟是两个实力对等的势力互相需要。巴林大师，请你告诉我，矮人王国需要这个人类的什么？
他的圣光再厉害，能比我们的符文工艺更可靠？他的军队再能打，能比我们的矮人卫士更耐打？你说矮人王国需要一个人类盟友——那我问你，凭什么？”
他转过身，面朝在座的族长们，声音拔高了一截：
“在座的各位——你们有谁愿意让矮人王国的战士为了一个远在数百里之外的人类领地流血？有谁愿意把矮人花了无数年才积攒下来的矿石和符文技术拱手送给一群才在荒原上站稳脚跟没多久的人类？你们有谁愿意？”
“我愿意。”
巴林的声音像一把铁锤砸在铁砧上，所有的窃窃私语都被这一锤砸停了。
老矮人从发言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弗林特面前。
他的身高和弗林特差不多，但他的白胡子却比弗林特的红胡子要更加浓密。
在矮人的文化里，年长本身就是权威的一种。
“弗林特·火须，你的父亲死在那场撤退战里。”
巴林的声音忽然放轻了，“我知道你的父亲带着火须氏族的殿后部队守在矿道入口，顶了整整半天，让所有族人都撤进了密道。弗林特——你父亲的遗骨还在那座矿道里，到现在没人能去收。因为你我都知道，那座矿道还在亡灵的占领区。”
弗林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火红色的胡子在微微颤抖，粗短的手指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指关节发出噼啪的响声。
“巴林——”他愤怒的声音缓缓响起，“别拿我的父亲说事。”
“我就要拿你的父亲说事。”
巴林的声音骤然拔高，“因为他的战死不只是所有矮人的荣耀！同时也是所有矮人的耻辱！凋零之刃欠你父亲的、欠铁砧氏族的、欠在座每一个失去过祖地和亲人的氏族的血债——那个人类替我们讨回来了一笔！”
说着，巴林猛地把手伸进怀里。
面对慷慨激昂的巴林，弗林特竟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但巴林掏出来的不是武器，而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在他掌心里缓缓旋转。
晶体内部的金色光芒极其浓郁，浓到简直不像是在发光，反倒像是被封在水晶里的蜂蜜在缓慢黏稠地转动。
每一转，就有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从结晶表面扩散开来，漫过老矮人粗糙的手指，漫过弗林特僵硬的肩膀，也漫过前排几位族长惊愕的面孔。
整个熔炉大厅都被这枚结晶的光芒照亮了，火山岩穹顶上那些浮雕第一次被金色的光照亮，而不是被红色的火光映照。
“这就是灌注了圣光之力的圣光结晶。”
巴林高举结晶，声音如洪钟撞击穹顶，“这枚结晶是那位人类领主亲手灌注的，里面蕴含的力量不需要任何符文阵加持，不需要任何魔力回路引导，它本身就足以让任何亡灵在触碰到它的瞬间灰飞烟灭。”
他转过身，面朝铜炉氏族和火须氏族的方向，目光灼灼。
“你们刚才说，那些圣光武器不过是经过了特殊附魔的普通货色，矮人的符文工艺一样能做到。”
巴林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嘲讽的讥笑，“好，那就让你们的符文大师来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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