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火炉堡（2/2）
他将结晶放在发言台上，然后后退三步，双手抱胸。
“来吧，当着火炉会议上所有族长的面，当着山丘之王的面，来好好看看，你们到底能不能做到这种程度。”
大厅陷入了沉默。
所有目光都转向铜炉氏族和深岩氏族的座席。
铜炉氏族有一个和巴林一样资深的符文工匠大师在场，深岩氏族也有一个，两个人都留着全白的胡子，这意味着他们在符文工艺上浸淫了足够久。
两位大师从各自的座席上站起来，在几十位族长的注视下走到发言台前。
铜炉氏族的符文大师先伸出手，他的手指在碰到结晶表面的瞬间，整条手臂顿时僵住了。
过了大约几息，他缓缓把手收了回来，摊开掌心，众人赫然发现，他掌心上那些常年打铁留下的老茧边缘渗出了一圈极淡的金色光丝，但很快消失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巴林，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了座席。
深岩氏族的符文大师没有直接伸手去碰，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检测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列，这是矮人用来检测魔法物品品质的标准工具。
他把石板靠近结晶，石板表面的符文阵列开始亮起来，先是第一圈，然后是第二圈，第三圈……到了第四圈的时候，石板开始发烫，符文阵列的光芒变成了刺目的炽白。
这灼热的温度刺痛了深岩氏族的符文大师，他猛地将石板甩开，石板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最后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碎裂的截面上还在冒着金色的光丝。
全场哗然。
检测石板的符文阵列最多能承受七级魔法物品的能量波动，七级是什么概念？
在整个矮人王国中，只有现存最强大的符文武器，山丘之王手里那柄战锤，才能像这枚圣光结晶一样，撑爆一块检测石板。
虽然那柄战锤是武器，而这块结晶只是高浓度的能量压缩体，但这也足够惊人了。
深岩符文大师蹲下来看着地上碎裂的石板，良久才站起来，转过身面朝所有族长。
“这枚结晶的能量纯度……我从未见过，它不是附魔产物，没有任何符文加持的痕迹，这来自于某种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力量体系。”
他顿了顿。
“如果这个人类领主的士兵身上全都带着这种力量，哪怕浓度只有这枚结晶的十分之一，那他们在面对亡灵时的战斗力，恐怕也不是我们所能想象的了。”
马格纳·铜炉的脸色变了，而弗林特·火须则沉默地盯着地上那些还在发光的石板碎片。
大厅后排的窃窃私语像被浇了一瓢冷水，彻底安静了。
巴林把结晶从发言台上拿起来重新捧在手里，转身面朝所有族长。
“你们刚才问，矮人王国需要这个人类什么，现在让我来回答你们——我们需要他的圣光。”
巴林高举手中的圣光结晶，“因为我们和亡灵打了几百年，最好的战果也只是把它们从一座要塞赶回另一座要塞。我们在亡灵的占领区里丢掉了祖地、丢掉了矿道、丢掉了亲人的遗骨，到现在还没能夺回来。
只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我们能做到吗？能做到的话，在座的各位就不会坐在这里了——我们早就应该把火炉堡西边所有被亡灵占据的山脉和矿道全都收复回来了。”
没有人反驳。
“但现在不一样了。”
巴林的声音带着积攒了几百年的愤怒和希望。
“我亲眼见过圣光在战场上对亡灵的克制效果，不只是压制或削弱那么简单，而是彻彻底底的湮灭。腐骨巨兽在圣光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塌掉，死亡骑士被圣光风暴席卷之后连魂火都会被点燃。
你们如果不信，可以去问那些和我一起从圣光城回来的铁砧氏族战士，他们每一个都亲眼见过那场面。”
他把结晶收回怀中，贴在心口的位置，然后抬起头看着山丘之王。
“山丘之王陛下，我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巴林·铁砧用胡子担保，圣光对亡灵的克制效果，绝不是符文之力所能比拟的。”
熔炉大厅里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正北面的石座。
索尔林·燃须也随之从石座上站起来，他暗红色的胡子在炉火的映照下像一道正在燃烧的岩浆流。
“反对派还有什么要说的？”他的声音低沉浑厚。
马格纳·铜炉向前迈了一步。
“索尔林陛下，我不质疑巴林带回来的这枚结晶的力量，但一份正式的盟约不是一枚结晶能决定的。这个人类到底有多少实力？他的军队有多少人？他的领地有多大？他能撑多久？亡灵帝国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凋零之刃覆灭之后，那些骨头架子一定会用更强大的力量反扑。
这个人类能顶得住吗？如果我们刚刚才和他结了盟，他的领地转眼就被亡灵攻破了，那这岂不就成了一个笑话吗？我们矮人的面子该往哪搁？更何况，那个叫林舟的人类领主甚至连来都不敢来，我们凭什么和他结盟？”
他转过头，看向巴林。
“巴林，你告诉我们，他为什么不敢亲自来？我们要亲眼看一看，这个人类领主，到底够不够资格成为矮人的盟友。”
巴林的眼睛眯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山丘之王索尔林·燃须从石座上缓缓站起来。
他的身形比在座所有矮人都要高大，如果按照矮人的标准，他几乎算得上是个巨人。
“巴林·铁砧。”山丘之王说，“你是铁砧氏族的首席大师，也是矮人王国的老兵，你的胡子见证过的历史比我们在座的绝大多数人都多。
我相信你的判断，但矮人的规矩不能破。火炉会议的决定需要三分之二以上的族长同意，而今天在场的四十二位族长里，还有相当一部分没有表态。”
他顿了顿，走向发言台，站在巴林身边。
他的身高比巴林高出将近一个头，但当他开口时，语气里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意味。
“不过，既然要建立盟约，还是得让那个人类亲自来。我们就等他来，等他亲自站在这个发言台上，让每一位族长亲眼看看他配不配做矮人的盟友，而到他来之前——”
山丘之王将目光扫过铜炉氏族和火须氏族的方向，“任何人不得再提议将巴林·铁砧驱逐出会场。巴林是铁砧氏族的长老，他在火炉会议上的发言权是写在熔炉法典里的，不是任何人能随便剥夺的。”
马格纳·铜炉张开嘴，但随着山丘之王那只深灰色的眼睛转向他，他不得不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是铜炉氏族的族长，在矮人王国里算得上势力庞大，但还没有庞大到可以公开顶撞山丘之王的程度，至少在火炉会议上不行。
“铜炉氏族没有异议。”他坐回自己的座席，手指还攥着腰间战斧的斧柄，指节发白。
弗林特·火须沉默了很久
“火须氏族保留意见。”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等那个人类来了，我会当面问他几个问题，如果他的回答能让我满意，火须氏族的反对票可以收回。”
山丘之王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深岩氏族的方向。
深岩氏族的族长是个沉默寡言的矮人，胡子是深灰色的，像未经打磨的粗铁矿，他缓缓站起身来。
“深岩氏族本来就不反对结盟。”他的声音十分沉闷，像是从矿井深处传来，“我们反对的是和一个不了解的势力结盟，现在，托巴林大师的福，我们对这个人类领主已经多少了解了一些，反对理由已经不成立了。”
说完，他又重新坐下去。
“那就这样吧，预先会议就此休会，等那个人类到了，再开始正式会议。”
山丘之王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族长。
“散了吧。”
圆形大厅里的人渐渐散尽了。
只剩下巴林还站在石台旁边，用手按了按心口的圣光结晶，确认它贴得很稳。
他他抬起头，看向大厅穹顶那些记录着矮人历史的浮雕，嘴唇轻微动了一下。
“小子，你可别迟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