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这就是朝堂!严嵩临死还在保人,布局(1/2)
果然没出严嵩所料,昨夜提刑司镇抚司把严世蕃几处宅子围了,风声天没亮就传遍京城。换作平日,六心居赵老板就算被打死也不会再登门送酱菜,但今天徐阶递话叫他来,他不能不来。远远瞧见书房中坐着严嵩,也坐着徐阶,他嘴里喊“阁老”,心里透亮——平日总挂在嘴边的“敬献阁老”,这时悄悄换成“奉阁老之命都送来了”,这个阁老,当然说的是徐阶。难为他一个做小生意的,竟能想出这几句不好说的词儿,总算讲得严丝合缝。说罢,便低头跪在原地,再也不动。
弹幕里立刻飘起一片感慨。
“赵老板真是人精啊!一句话两边都没得罪,严嵩倒了也不落井下石,徐阶掌权也不去捧,只说是奉阁老之命,绝了。”
“世态炎凉四个字,都藏在这一句话里了。从前送酱菜恨不得凑到跟前去,如今连面都不敢露。”
“陈宇写小人物怎么活,从来一句话就够。不用多费笔墨,你品,细细品。”
这几句严嵩也听得清楚,坐在那儿茫然望着门外院子:“是赵老板吗?进来吧。”
从廊下看出去,那赵姓老板仍跪在原处,纹丝不动。
严嵩转头看徐阶,苦笑一下:“他是怕见我了。徐阁老,劳你叫他进来吧。”
徐阶只好提高声音朝门外道:“严阁老叫你,没听见吗?”
“是。”赵老板这才应一声,极不情愿地爬起,挪到门边,却再也不肯往里迈一步,靠着门框又跪下。
“赵老板。”严嵩又唤他一声。
“在。”那个“在”字细得如蚊蝇,头仍埋得低低,眼睛只敢瞟地上砖缝。
徐阶沉声道:“阁老叫你,抬头回话。”
“是。”赵老板不得不抬头,目光却只往徐阶那边飘,半分都不敢落到严嵩身上。
“看着真叫人心酸。从前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严阁老,如今连看一眼都不敢。”
“墙倒众人推,也不能怪他,小老百姓,谁还敢沾罪臣的边啊。”
“陈宇写世态炎凉,从来不靠嚷嚷,只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全有了。”
严嵩慢悠悠道:“二十多年了,难为你每年几回给我送酱菜。记得你多次提过,想请我给店面题块匾。今日我就给你写。”
赵老板猛地伏下身,声音发颤:“小民一间小店,做的是平头百姓的买卖,怎敢劳官家题匾。万万不敢。阁老若没有别的事,小民就此拜别。”
说着咚咚磕了两个头,就要起身告退。
严嵩笑了,笑着笑着,眼角竟渗出泪来,转脸看徐阶:“徐阁老你都看见了。平日里,多少人拿千金求老夫一个字都求不到。如今,老夫的字白送人,都没人敢要了。回去吧,往后老夫也不会再烦你送酱菜了。好好做生意,皇上也爱吃你们的酱菜呢。”
那老板连忙又磕个响头,爬起来,低头躬身,倒退着出去。
“泪目了……人走茶凉,不过如此。”
“严嵩这一笑,比哭还叫人难受。二十年首辅,落到连题字都没人敢要。”
“陈宇写人物的落寞,写得太要命了。没有大哭大闹,只一句平常话,带点笑,比什么都戳心。”
戏剧学院王大师后来在课上评这段:“最上等的悲情,是收着的悲情。严嵩从权倾朝野到人人躲着走,不必写他多惨,只用一个酱菜老板的反应,就全衬出来了。侧面落笔,力重千钧。陈宇深懂东方叙事的美学。”
“来人。”严嵩这一声竟喊得中气十足。
管事连忙进来,见他满脸黯然。
严嵩:“挑一坛最好的八宝酱菜,我要敬献给皇上。”
镜头一转,玉熙宫里暖香缭绕。
今日嘉靖的蒲团前,多了一张印度细叶紫檀小方桌,木纹中透出隐隐的红。桌上摆着三副碗筷:碗是汝官窑极品开片粉青瓷,薄得如蝉翼,乍看一片雨过天青,细看青里泛着淡淡粉。据说这粉青瓷在汝官窑也只出过一窑,是天赐神品,之后再烧,出的都是红青蓝青,再没有这般粉润。碗里三把勺是定窑变窑极品,外釉素白,内里透出淡淡鹅黄。三把勺搁在碗里,宛如三瓣月牙浮在青粉色春水之上。箸是象牙镶银的,箸尖包银擦得锃亮,象牙箸身透出温润牙黄,一是趁手,二是防毒。
“我的天,这餐具描写,绝了!”
“陈宇是真考据过吧?汝窑粉青瓷、定窑变窑,连象牙箸防毒都写出来了。”
“看这段都不敢快进,每样东西都有讲究,这才是宫廷的质感。”
述平老师看过这段器物描写,曾叹道:“一部剧的成色,全在细处。一桌一饭,一碗一筷,都有来历,有讲究。陈宇不是写剧本,是在还原一个时代。”
嘉靖仍坐在蒲团上,严嵩坐东面上首,徐阶坐西面下首,座次一如往常。
嘉靖目光复杂,终于落到严嵩身上。严嵩微低着头,徐阶一直低着头,二人都清楚,这位主上要开口了。
“百姓苦哇。”一如往常天心难测,嘉靖开口先叹的还是百姓,“一年到头也就盼个过年,一眨眼正月十五就过去了。到了今日,许多人家锅里只怕连油星都见不着。想着他们,我们这一顿也吃素吧。知道今天严阁老会给朕送来八宝酱菜,朕昨夜就吩咐御厨,熬了一锅八宝粥。吕芳,上膳吧。”
“是。”吕芳今日声音比平日沉些,“上膳。”
两个太监在前,抬一只红炭火炉,炉上坐着粥锅,稳稳跪放在小方桌前。
跟着八个宫女,每人擎一只托盘,进来后一边四个,跪在隔扇门两边。每只托盘里只有一小碟酱菜——亏她们手脚麻利,竟这么快就从坛里分盛出来。
吕芳先走到粥锅前,拿起勺搅了搅,舀起一勺。
两个抬粥的太监连忙各掏出一只浅口小碟,双手捧起。吕芳将那勺粥一半倒进左边碟里,一半倒进右边碟里。
两个太监捧着碟,凑到嘴边喝了。
吕芳望了他们片刻:“出去吧。”
二人躬身退出去。
“试毒……这才是宫廷吃饭的规矩。”
“吕芳这一套流程,行云流水,看着都讲究。”
“陈宇对明代宫廷饮食礼仪的还原,细致到骨子里。不是为了炫富,是真实规制。”
吕芳又走到宫女面前,从左首第一个托盘里拿起筷子,夹出一块酱菜搁在托盘边,依次走过去,每个碟边都放上一块。
八个宫女都低着头,吃掉了各自碟边那块酱菜。
吕芳这才将一碟碟酱菜端上小桌。
“都出去吧。”
“是。”宫女们起身躬身退出去。
吕芳先捧起嘉靖面前那只碗,两勺粥盛进去,离碗边恰好两分,双手捧到嘉靖面前桌上,再去拿严嵩那只。
严嵩连忙起身:“不敢消受,让老夫自己来吧。”
徐阶也跟着站起:“严阁老的和我的,都让臣来盛吧。”
“都坐下吧。”嘉靖开口了,“别看着多少人叫他老祖宗,在这里他就是奴才。你们才是朕的大臣。让他盛。”
严嵩和徐阶这才又轻轻坐下。
吕芳给二人都盛上粥。
嘉靖拿起勺,舀了半勺送到嘴边。
“烫。主子慢点喝。”吕芳轻声招呼。
嘉靖将半勺粥送进口里,却含着,慢慢抿了好半晌才咽下去。
严嵩和徐阶也拿起勺,各舀了半勺送进嘴里。
嘉靖望着他俩:“养生无过津液。先在嘴里含含,把津液引出来,再咽下去,可以长生。”
二人嘴里都含着粥,连忙含糊应了声“是”,也学着嘉靖的样子,含了好一阵才咽下去。
嘉靖不再说话,三人默默喝粥。不多时,三人面前的大半碗粥都见了底,八碟酱菜各动了几筷,碟子里还剩着大半。
“三个人喝粥,喝出了禅意,也喝出了政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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