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钓魂诀授,以静制动(1/2)
天刚亮,孟瑶橙照常去雾湖边练习。太阳刚出山,湖面浮着金光。她站在岸边石头上,望着水中的倒影,看着自己的脸。
她忽然注意到,自己影子里的眼睛,比真人眼珠更黑一点。
她没慌。
她知道,那是她这段时间日夜练法,慧眼渐开的征兆。
她对着湖水,轻声念了一遍启灵咒。
音节出口,水面微漾,她的影子忽然变了——双眼闭上,嘴角却微微扬起,像是另一个人在笑。
她静静看着。
三息后,影子恢复正常。
她转身往竹庐走,步子稳,心里也稳。
巫婆婆坐在门口剥竹篾,头也不抬:“回来了?”
“嗯。”孟瑶橙站定,“我昨天……好像真的‘看见’了。”
巫婆婆停下动作,抬眼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那就算是入了门。”
她把手中的竹片递过去:“接着练。今天教你认‘哭笑鬼’的影子,它最爱装熟人。”
孟瑶橙接过竹片,坐到她身边。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竹叶影子斑驳地在她们脚边。远处山林安静,只有鸟叫和溪水声。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片青黄相间的竹篾,边缘锋利,能划破手指。她没在意,只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熟悉某种新得的工具。
她的影子在地上,端正,清晰,和她本人一模一样。
孙孝义背着包袱,从南岭官道拐出来时,正撞上晨雾散尽的第一缕光。他走得不快,脚底踩着碎石沙土,一步一顿,像是要把每一步都压进地里才安心。肩上的粗布包沉甸甸的,里面是几卷旧符纸、半块干饼、还有一本用油布裹了三层的《禁咒秘法》。他没回头,也没停,只是在岔路口稍稍顿了一下,辨了辨风向,便朝着东海方向走去。
这一路是他自己选的。昨夜他在静室翻完最后一遍笔记,合上书时听见窗外一声鸦叫。他没觉得是兆头,但还是起身收拾了东西。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靠人教,得自己去找;有些人不会上门,得你走到他面前。
三天后,他到了东海礁崖。
这地方荒得不像话。一条窄道贴着断崖往下伸,尽头是块凸出海面的黑礁石,涨潮时几乎被淹没,退潮才露出个脑袋。四周没人烟,连条渔船都没有,只有海风常年刮着岩缝,发出呜呜的哨音。孙孝义站在崖顶往下看,心想:这种地方,活人都懒得来,鬼来了怕也待不住。
可他就在这儿见到了东海钓仙。
那人背对海岸,蹲在礁石尖上,手里托着一只粗陶碗,正往海里洒米粒。白发披肩,穿一件洗得发灰的麻袍,腰间挂个葫芦,脚上没穿鞋。孙孝义喊了一声“前辈”,声音被风吹散了。他又喊一遍,才见那人缓缓转过头。
眼神像深井。
孙孝义没动,等他示下。钓仙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撒米,仿佛当他是路过的一阵风。直到碗空了,才慢慢站起来,用袖口擦了擦碗沿,:“你来找我,不是为了看我喂鱼的吧?”
孙孝义拱手:“晚辈孙孝义,茅山弟子。听闻前辈通晓控魂之术,特来求教。”
“控魂?”钓仙笑了下,笑声不大,倒像是浪打石头,“那你该去坟地,不该来这儿。”
“晚辈所求,非斩非杀,而是‘制’。”孙孝义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符——是他昨晚画的“镇阴符”,墨迹未褪,“我们对付的不只是鬼,还有它们背后的势。一刀斩了容易,可阴气不散,明日还会聚。我想学的,是怎么让它不动。”
钓仙接过符,只看了一眼就撕了,扔进海里。纸片飘了两下,沉下去。
“你这符,画得不错,就是太躁。”他,“笔尖带火,心浮气躁。你想控阴?阴气最怕什么?怕热,怕动,怕吵。你这一身阳火冲天,还没靠近,人家早就跑了。”
孙孝义没辩解,只问:“那该怎么学?”
“先坐下。”钓仙指了指礁石旁一块平石,“别话,也别动。”
孙孝义依言坐下。风大,吹得他道袍猎猎响。他想运气稳身,却被钓仙一眼盯住:“别运功。你越稳,越不稳。就像挑担子,绷紧了肩膀,反而晃得厉害。”
他只好松下来。
一开始还能数心跳,后来耳朵里全是风声、浪声、岩缝里的回响。他努力不去分辨,可脑子不受控,一会儿想起枯井里的雪,一会儿闪过姚德邦的脸。他咬牙压住这些念头,却发现越是压制,它们跳得越高。
半个时辰后,他额角出汗,指尖发麻。
“你在打架。”钓仙忽然,“跟自己打。你怕静,因为你一静下来,那些事就全冒出来了。可你要学的,偏偏就是这个‘静’字。”
孙孝义沉默片刻,点头:“是。”
“好。现在听我三个字——钓魂诀。”
这三个字下来,像三颗石子丢进深潭,没有回音,却让他心头一震。
“这不是符,不是咒,也不是术。它是一种状态。你钓鱼吗?”
“时候在村边河沟里钓过。”
“那你该知道,鱼竿甩出去之后,最关键的是什么?”
“等它咬钩?”
“不对。”钓仙摇头,“是你的手不能抖。线一抖,鱼就惊了。阴气如潮,游荡不定,你若心乱气浮,它便借势而起,反噬于你。真正的‘钓’,是你不动,它自来。”
孙孝义皱眉:“可我怎么知道它来了?我又不能一直坐着。”
“你能。”钓仙站起身,走到崖边,将陶碗再次浸入海水,“你有眼睛,有耳朵,有皮肤。你缺的不是感知,是信任。你不信静能胜动,所以总想着先出手。”
他完,忽然抬起左手,在空中虚握一下。
孙孝义没看出什么异样。但下一秒,他察觉脚底礁石传来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海底爬上来。紧接着,海水泛起一圈圈涟漪,颜色由清变浊,最后竟浮出一团黑影——形似人躯,无头无面,缓缓升至半空,随波摇曳。
“溺死鬼。”孙孝义本能就想掏符。
“别动。”钓仙轻喝。
那鬼影离他们不过十丈,腐臭味顺着风飘来,令人作呕。孙孝义呼吸一滞,手已摸到符袋边缘,却被钓仙一个眼神钉住。
“你看它。”钓仙声音不高,“它为什么不上前?”
孙孝义强忍冲动,仔细观察。那鬼影确实没靠近,而是在海面上来回飘荡,像被什么东西挡着。
“因为它感觉到了‘静’。”钓仙,“你不动,它无处借力。就像浪拍墙,墙不动,浪自退。你要是动了,哪怕眨一下眼,它就能顺着你的气息缠上来。”
话音刚,那鬼影突然扭头,朝他们这边望来。
孙孝义脊背一凉。
但他没动。
他想起孟瑶橙在竹庐里的话——那天她发现晾衣绳上的道袍影子不对劲,却没有惊叫,也没有扑上去撕破画皮,而是静静地盯着,直到确认那是假的,才低声了句“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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