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第一根系缆桩(2/2)
埃兹拉站在舵位上,摸着舵把直啧嘴:“像换条船似的。”
现在他们手里有两条船了,斑鸠号跟着帕迪去了皇家港,这条缴获的纵帆船暂时没有名字,但它能跑能打。船上的六门炮虽然旧了些,但炮膛没问题,还能用。
栈桥也在往外延伸,几个水手把从山上砍下来的圆木削掉树皮,打成桩子,一根根钉进浅水区的沙底里,上面铺上木板。就这样,栈桥从沙滩一直延伸到水深及胸的地方。
水手们还在栈桥的尽头打了两根系缆桩。他们把两截粗硬木的顶端削成蘑菇头,用铁棍从中间贯穿,固定在木桩上。
系缆桩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任何一个加勒比海的港口都有成排的系缆桩。但一片荒滩上有了系缆桩,这片荒滩就变成了一个船可以停靠的地方。
船来了有地方系缆绳,就有理由停下来,停下来就会需要水,需要修理,需要补给。一根系缆桩就是一笔生意的起点。
仓库也搭起来了。用原木做框架,用棕榈叶编成的席子绑在框架上作为墙,勉强能挡风挡雨。里面用木板隔成三间,一间放火药和弹药。地面铺了碎石,保持干燥,一间放船用物资,绳索、帆布碎片等,一间放粮食,主要是腌鱼干和从海盗那里缴获的最后几袋面粉。
格雷夫斯检查了粮食间,他把鼻子凑到面粉袋子上闻了闻,脸色不太好。“生虫了。”
“还能吃吗?”
“不吃也没别的选择。”格雷夫斯把面粉袋口扎紧,往上面压了块石头。“下次如果弄到面粉,存之前先过一遍筛。”
帕迪走后,海湾里多了一条刮了底的纵帆船,一座栈桥,两根系缆桩,三间仓库,以及一股越来越浓的,由咸鱼味和松焦油味混合而成的港口气息。
-----------------
这天清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天边挂着一条橘红色的光带,海面的雾气很薄。瞭望哨上的值班水手正在用手搓脸赶走睡意,他下意识地举起望远镜扫了一圈外海。
他在西南方向停住了。
那里有一条两桅纵帆船,船帆有明显的破损,前帆的下缘撕裂了一大块,已经耸拉了下来。它的航速很慢,比正常的纵帆船慢了一半,走走停停,船身还在轻微的偏航,像是舵有问题,或者在进水。
这艘船没挂旗。
值班水手放下望远镜,拿起一块铜板和一根铁棍敲了三声,这是约定的警报信号,三声短促的金属撞击,意思是发现不明船只。
声音传遍了半个海湾。三十五个人在一分钟之内停下了手里的活,乔治从仓库方向快步走出来,爬上瞭望台,接过望远镜。
他看到了那条船。两桅,方帆和三角帆混装,船型像是巴巴多斯那边常见的蔗糖运输船,吃水偏深,说明货仓里有东西。船的前帆破损严重,船体吃水线附近能看到一处发黑的木板修补痕迹,可能是漏水点。
“两桅。”他对速异常,没有挂旗。”
托马斯已经带人往山崖上的炮台跑去,莫根和其他水手分成两组,一组上了缴获的纵帆船,解开缆绳准备出航。另一组拿了火枪,在湾口的胸墙后面蹲好。
乔治没有下令开炮或者拦截,他继续看着那艘船。
那艘船在湾口外大约一海里的地方开始减速,它停了一会儿,然后桅顶上缓缓升起一面旗。那是一面英国商船旗,红底上是联合旗的图案。
旗升到顶的时候,船侧放下了一条小艇,两个人划着小艇朝湾口方向过来。其中一个人站在小艇的一头,双手空着举过头顶,做出没有武器的姿态。
“他们要进来。”乔治放下望远镜,“先听听他们说什么。”
小艇靠上了栈桥。站着的那个人跳上来,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被海水和汗浸得变了色的外套,脸被晒成了古铜色,两只手上全是绳索磨出来的老茧。他的目光在沙滩上、炮台上、系缆桩上快速扫了一圈。
“我们的船叫诺福克人号,从巴巴多斯到皇家港。”他说,“我是船长戈尔丁,三天前我们碰上暴风,前桅杆裂了一半,船壳水线以下有一道缝在渗水。淡水桶翻了七个,现在只剩三个了。”
他看着乔治。“谁管这个地方?”
“我。”乔治说。
戈尔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以前不知道这里有个港口。”戈尔丁说,“我的船在漏水,撑不到皇家港了。我需要停下来修,需要淡水,我们能不能进来?”
乔治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一眼远处的“诺福克人号”,那条船确实在缓慢的沉降。水线比正常的位置高了几英寸,说明船舱里有积水,如果渗水速度不减,这样走下去,可能确实撑不到皇家港。
“可以进来。”他说,“但有条件。”
戈尔丁的眼角动了一下,“什么条件?”
“修船和补给按加勒比海的规矩收费,堵漏按工时算,前桅杆加固另算。淡水按桶算,每桶一个西班牙银币。”
这是加勒比海殖民地港口的标准收费。此时几乎所有在加勒比海活动的势力,无论是英国、法国、荷兰的殖民者,还是商船乃至海盗,都使用西班牙银币作为硬通货。
“可以。”戈尔丁说,“我付现钱。”
“你的船进来的时候看航道标记。”乔治指了指入口两侧竖着的高杆,“两根杆子对齐就是安全水道,偏了就是暗礁,慢慢开,减速通过。”
“明白。”
“诺福克人号”慢慢驶进了湾口。
戈尔丁在船头指挥,他的双眼紧盯着航道标记的两根杆子,让舵手不断微微调整方向,保持两杆重合。船在入口最窄处减到了最低速度,一个水手站在船头,用长杆探底,每隔几秒报一次水深。
“三英寻!”
“两英寻半!”
“三英寻!”
“诺福克人号”通过了崖壁中间的窄水道,驶入了海湾,水面从窄口外的碎浪变成了几乎不起波纹的镜面。船速降下来后,戈尔丁的人把缆绳抛上了栈桥尽头的系缆桩。
格里芬已经等在那里了。他带着三个人划了一条小艇到诺福克人号的旁边,沿着水线仔细查看船壳。
他们找到了裂缝,在右舷吃水线下几寸的位置,有一道三英尺长的裂缝。船工用帆布和胶油做了应急堵漏,但帆布已经被水泡得松了,海水正从缝隙里一股一股的往船体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