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2/2）
所有人都盯着那块破碎的靶子，像是见了鬼一样。几个武将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文官们更是面如土色，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双腿打颤。
兵部尚书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到靶子前，颤抖着伸出手去摸那个窟窿。他的手指穿过铁皮，穿过木板，从另一头穿了出来。他猛地转头，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声音喊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三百步！铁皮！木板！全穿了！这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皇帝站起身，龙袍下的身体微微发抖。他的目光越过校场上所有人，直直地落在方炎身上，那目光里有震惊，有贪婪，有恐惧，还有一种方炎看不懂的东西。
“方炎，”皇帝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维持着帝王应有的威严，“这……这惊雷，一次能杀多少人？”
方炎站起身，肩膀被后坐力撞得生疼，但他面不改色地直视皇帝，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的话：“陛下，这不是一次能杀多少人的问题。问题是，只要草民愿意，这校场上任何一个人，包括陛下您，此时此刻，都已经是个死人了。”
全场死寂。
王大锤在队伍后面直接瘫倒在地。兵部尚书的手从靶子上缩了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禁军统领猛地拔出佩刀，护在皇帝身前，用变调的声音大喊：“护驾！护驾！”
御林军齐刷刷地举起了弓弩，对准方炎。几百支箭矢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每一支都足以将他扎成刺猬。
方炎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怀里抱着“惊雷”，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他的余光扫过那些弯弓搭箭的士兵，扫过那些面如土色的官员，最后落在点将台上的皇帝身上。他在等，等一个他预判之中的转折。
果然。
皇帝推开了挡在身前的禁军统领，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方炎。校场上的风猎猎作响，吹得他的龙袍翻飞。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震惊、恐惧、权衡，最终定格在一种奇异的表情上——那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的兴奋，又像是赌徒看到了赢钱的希望。
“好一个草民。”皇帝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起来，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好一个惊雷。方炎，朕问你，你可愿入朝为官，为朕打造这惊雷？”
方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单膝跪下，语气恭敬却毫无卑微之意：“草民愿为陛下效力。不过，草民有一个条件。”
“说。”
“草民要的不只是打铁，草民要的是——重建整个大梁的军工体系。从采矿到冶炼，从铸造到加工，从火药到弹道，每一个环节，草民都要亲自掌控。”
兵部尚书立刻炸了：“放肆！你一个区区铁匠，竟敢妄议军国大事？那些矿产、冶炼、铸造之事，自有朝廷官员管辖，岂是你一个布衣能染指的？”
方炎转头看向兵部尚书，嘴角微微上扬：“尚书大人，您能造出三百步外贯穿铁甲的武器吗？如果不能，那就请您闭嘴。”
“你——！”
“够了。”皇帝抬手制止了兵部尚书的暴怒，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方炎，“朕允了。从今日起，方炎为内廷供奉，领工部员外郎衔，专司新式兵器研制。所需物资、人手、场地，直接向朕奏报，不受六部节制。”
满朝文武再次哗然。这是多大的信任，又是多大的特权！一个连进士都不是的铁匠，一夜之间就爬到了六部侍郎都不一定能达到的位置，而且还能绕开六部直接向皇帝汇报，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方炎叩首谢恩，眼角余光扫过身后那些或嫉或羡或惧的面孔。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命运彻底改变了。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那双眼睛不属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而是藏在皇宫深处的某个黑暗角落里，带着深不见底的恨意和杀意。
李清寒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唤醒的。
她睁开眼的瞬间，首先看到的是一顶绣着金色凤凰的帐子，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然后是檀木雕花的床架，细密的纹路在指尖划过时留下冰凉的触感。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浓烈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这里是凤仪宫。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在她头上，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她猛地坐起身，丝被滑落，露出里衣下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伤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心口，已经结痂，但依然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她想起自己昨晚潜入皇宫，想要查明父亲被构陷谋反的真相。她想起那些突然出现的黑衣人，那些训练有素、招招致命的攻击。她想起自己捂着胸口倒下的那一刻，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身上那件夜行衣。
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粉红宫装的侍女端着水盆走了进来。看到李清寒坐在床上，侍女先是一愣，然后惊喜地喊道：“娘娘，您醒了！”
娘娘？
李清寒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里衣，又看了看周围富丽堂皇的陈设，一种荒谬至极的感觉涌上心头。她——一个被通缉的叛臣之女，一个昨夜差点死在皇宫里的刺客——居然成了皇帝的女人？
“娘娘，您昨夜受了惊吓，太医说您需要静养。”侍女一边拧干帕子一边说，语气里满是关切，“皇上已经吩咐了，让奴婢们好生伺候，不得有半点差池。”
李清寒没有回答。她默默地接过帕子，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皇帝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吗？如果知道，为什么要救她，还要封她为妃？如果不知道，那她又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凤仪宫的？
“昨夜……发生了什么？”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侍女眨着大眼睛，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原来昨夜她被发现昏倒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胸口有伤，气息微弱。巡逻的侍卫本来要把她当作刺客处理，但皇帝恰好路过，看了一眼她的脸，就命人将她抬到了凤仪宫，还连夜传了太医来救治。
“皇上说，您是他在宫外结识的故人，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接进宫来。”侍女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娘娘，您跟皇上到底是什么关系啊？皇上对您可真是上心，昨夜在床边守了您整整两个时辰呢。”
李清寒的呼吸一滞。两个时辰。皇帝有那么多政务要处理，有那么多的妃嫔要应付，却在她这个来路不明的“昏迷者”床边守了两个时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帝对她有特别的兴趣，而这种兴趣，在一国之君身上，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皇上现在在哪？”她问。
“回娘娘，皇上去校场了。今日是铁匠献宝大比的日子，听说有个铁匠造出了一件了不得的神兵利器，皇上龙颜大悦，当场就封了官呢。”
铁匠？神兵利器？李清寒皱了皱眉，本能地觉得这事不简单。皇帝虽然表面上一副中兴明君的模样，骨子里却是个阴鸷多疑的暴君。能让他龙颜大悦的东西，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她看向窗外，晨光正好，皇宫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远处隐约传来操练的声音，那是禁军在做早课。再远一些，是京城鳞次栉比的屋顶，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想起父亲临死前的眼神，想起那句“不要报仇，活下去”的嘱托，想起那些黑衣人毫无感情的杀戮。她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被子，指节泛白。
不，她不会就这样成为皇帝的女人。她要弄清楚皇帝到底知不知道她的身份，要查出父亲被构陷的真相，要让那些害死她全家的人付出代价。这条路还很长，她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足够聪明、足够强大、又足够值得信任的帮手。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宫墙，落在校场的方向。也许，那个一夜之间从铁匠变成朝廷新贵的人，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能让暴君如此兴奋的东西，必然是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而她李清寒，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力量。
校场上，方炎抱着“惊雷”走出人群，身后跟着一队禁军护送。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更不知道这个盯上他的人，将和他一起搅动整个大梁的风云。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至于这场豪赌的结局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