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309,牛逼的人从不抱怨环境(1/2)
颁奖典礼落下帷幕时,已经接近夜里十点。
中国剧院门口灯火通明,车流与人潮搅在一起,晚风吹走了场内的闷热,带着京城春夜独有的清爽。
红毯上的鲜花还没撤去,霓虹招牌在夜空里明明灭灭,出租车、商务车、明星保姆车排起长队,道别声、笑声、车喇叭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真实。
齐风华把手里两座沉甸甸的飞虎奖杯,随手往旁边一递。
唐季连忙上前稳稳接住,一手一个抱在怀里,他跟着齐风华这么久,早就练就了少说话、多办事的本事。
“放心,我明天一上班就送到公司藏品室。”
“嗯。”齐风华随口应了一声。
对他来说,奖杯不过是阶段性的纪念品,拿了是锦上添花。
他这边刚把奖杯脱手,胳膊就被人一把勾住。
姜闻脑袋凑过来,嘴里酒气都快飘出来,嗓门还是那么粗亮。
“风华!走!别回家!庆功酒必须喝!我跟老葛都订好地方了,三里屯那边,烧烤啤酒全安排上,今儿晚上不醉不归!”
葛尤也慢悠悠走过来,穿着一身西装,却没了台上的斯文,手里还揣着半包烟,语气慵懒又实在。
“去,忙活一晚上了,放松放松。”
一个圈内顶格大导,一个国民级戏骨,放话陪着喝酒,换了别人早就受宠若惊,赶紧应下。
可齐风华只是轻轻挑眉,半点没给面子,直接摇头拒绝。
“不去,你们自己去吧。”
姜闻当场就不乐意了,瞪眼道:“怎么意思?不给我俩面子?拿了奖就飘了?”
齐风华嗤笑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抱着胳膊,一脸欠揍地上下打量两人,语气轻飘飘,却杀伤力十足。
“不是不给面子,是没必要。”
“长夜漫漫,只有玩不动的中年男人,才会大半夜扎堆出去喝酒撸串。”
“真正的年轻人,夜生活丰富着呢,谁跟你们俩老头一样消磨时间。”
这话一出口,空气直接僵住。
姜闻、葛尤:“???”
下一秒,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男人当场炸毛。
姜闻脸都气歪了,指着齐风华就骂。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谁中年男人!谁玩不动!我今儿还非得带你去不可!”
葛尤平时慢悠悠,此刻也气得翻白眼,幽幽补刀:“你这孩子,说话太伤人。我们这叫成熟局,不是没人约。”
“对对对,成熟局,”齐风华忍着笑,连连点头,一脸“你们说的都对”,“我年轻,我不配,你们赶紧去吧。”
两人被他气得没辙,骂骂咧咧半天,又拉不人。
“走着瞧!下次绝不叫你!”
“白眼狼!忘恩负义!”
看着两人又气又好笑的背影,齐风华哈哈大笑,半点没放在心上。
老朋友之间的互怼,从来都不算得罪,越骂反而越亲近。
等姜闻和葛尤的身影消失在车流里,齐风华收住笑容,转头看向还没走的宁昊,淡淡抬了抬下巴,语气直接:“宁昊,跟我上车。”
宁昊正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打闹,整个人还沉浸在今晚获奖的余韵里,闻言猛地一怔。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找借口推脱。
跟着齐风华这么久,他太清楚这位老板的性子——从不说废话,开口就是正事。
宁昊沉默地点了点头,默默跟在齐风华身后,坐上了那辆黑色奥迪。
车门一关,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轻微的声响。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街头,气氛格外萧瑟。
姜闻和葛尤,两个在圈内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半点没有大导演、大明星的风度,就这么毫无形象地蹲在马路牙子上,望着深夜依旧繁华的京城,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晚风卷着路边的落叶,从两人脚边飘过。
刚才在齐风华那里憋的气、丢的人,此刻全涌了上来。
姜闻蹲在地上,手里攥着烟,没点燃,脸色郁闷:“那小子,现在是真敢说,一点不给我们留面子。”
葛尤叹了口气,幽幽道:“年轻,底气足,有狂的资本,咱们比不了。”
本来兴致勃勃,想拉着齐风华喝酒庆功,热闹热闹,结果被一句“中年男人玩不动”,直接戳得没了脾气。
两人原本还想着,实在不行就去三里屯转一转,看看夜景,找个清吧坐会儿。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们自己掐灭了。
看着街上穿梭的年轻男女,看着霓虹灯下鲜活热闹的年轻人,再想想自己的年纪、身份、样貌,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满心都是无力。
他们这个年纪,早就不是可以肆意熬夜、随便疯玩的阶段了。
真去三里屯那种年轻人扎堆的地方,非但不会觉得放松,反而只会觉得格格不入,浑身不自在。
姜闻狠狠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甘。
“咱们就是没赶上好时候。”
“年轻的时候哪有这么多热闹地方?哪有这么丰富的夜生活?”
“要是我们年轻的时候,就有现在这条件,谁愿意大半夜跟老头一样蹲马路牙子?早就比他会玩了!轮得到他嘲讽我们?”
葛尤深有同感地点头,顺着他自我安慰。
“没错,就是生不逢时,不是我们不行,是时代没给机会。”
两个人互相找了一圈心理安慰,总算把那股憋屈劲压下去一点。
可这份自我麻痹,并没有维持多久。
短暂的热血过后,是更深的沉默。
夜色深沉,街头冷清,两人蹲在路边,再也没了喝酒玩乐的心思。
最终,谁也没再多说,各自起身,挥手道别,各自上车回家。
热闹是年轻人的,他们终究只剩下一身孤单。
而与此同时,黑色奥迪在深夜的长安街上平稳飞驰。
道路两旁的路灯、高楼霓虹、车流尾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一道道光影不断掠过车窗,交替照在齐风华的脸上,明明灭灭,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他真实的神色。
齐风华目视前方,手握方向盘,神情平静,周身气场沉静又压迫。
宁昊坐在副驾驶上,从头到尾都很沉默。
他太了解齐风华了。
这位老板,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带他单独离开。
今晚拒绝姜闻、葛尤,专门拉他上车,绝对不是闲聊,一定是为了那件压在他心里很久、让他辗转反侧的事。
车厢里的压抑感越来越重。
齐风华一直没说话,宁昊也不敢主动开口,只能安静等着。
车子驶过一座座立交桥,夜色越来越深,终于,齐风华率先打破沉默。
他声音很淡,没有波澜,却直戳核心。
“别装哑巴了,说正事,之前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宁昊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攥紧。
“《无人区》,你到底还想不想做。”
“想做,就给我准话。”
“要么彻底放弃,要么就听我的,把本子拿到美国去拍,套一层美国西部片的壳,用海外立项、海外发行的路子绕开风险。”
一句话,把所有退路都堵死。
宁昊沉默了很久,喉结微微滚动,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先发出一声憋屈的感慨,语气里满是怀才不遇的酸涩。
“我就是觉得,我没碰上好时候。”
“要是放在早几年,放在环境宽松的时候,我这个本子,根本不会有这么多问题,肯定能顺利立项,顺利拍出来。”
“就是现在卡得太死,处处受限,我才这么难。”
他始终觉得,不是自己的剧本有问题,不是自己不懂变通,只是生不逢时,被时代困住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齐风华压抑许久的不耐。
一直好脾气、给他足够时间思考的齐风华,突然冷哼一声,声音骤然变冷,眼神锐利如刀,直接戳破宁昊所有的自我安慰和美好幻想。
“没碰上好时候?”
“宁昊,你少给自己找借口。”
“你所谓的‘好时候’,从来都不存在,你以为早几年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以为以前就没有红线、没有尺度?”
齐风华目视前方,语气冰冷,言辞凿凿。
“你真以为,导演想拍什么,就能拍什么?我问你,田导当年怎么了?
《蓝风筝》题材触线,未经许可触碰敏感历史,1994年直接被下封杀令,业内‘七君子事件’,整整十年不能碰导演工作,最黄金的创作生涯,直接荒废。”
“他不够有才华?不够有背景?只是踩了线就万劫不复。”
“还有姜闻,《鬼子来了》。”
“2000年拍完,私自送去戛纳参赛,拿了评审团大奖,风光无限,结果呢?”
“国内直接封杀,五年禁止执导,影片永久不能公映,连带着投资方血本无归。”
“为什么?不是拍得不好,是立场越界、违规参赛、挑战规则底线。”
“姜闻够不够狂?够不够有实力?在规则面前,照样栽得头破血流。”
“你真以为,以前是‘宽松’,不是‘没查到你头上’?”
“90年代第六代导演,多少人私自送展、地下拍摄、绕开审查,最后是什么下场?禁止拍片、封杀署名、业内封杀、全行业抵制。”
“那不是自由,那是玩火。”
齐风华语气越来越重,彻底撕开圈内最真实的规则面纱。
“现在不是2000年,不是针对你宁昊,而是整个行业在收网、在规范、在补漏洞。”
“以前那种打擦边球、模糊叙事、踩线试探的路子,早就走不通了。”
“审查卡什么?卡的是价值观、卡的是社会导向、卡的是负面宣泄、卡的是无序黑暗、卡的是挑战公序良俗。”
“《无人区》从头到尾,没有一个正面人物,全是自私、贪婪、杀戮、野蛮,彻底的黑暗绝望,没有希望,没有救赎,没有正向价值。”
“你告诉我,这样的本子,放在哪个‘好时候’,能顺顺利利过审?”
“你羡慕别人早生几年,羡慕别人能拍边缘题材,可你根本没看见,那些人付出了什么代价。”
“不是他们运气好,是他们要么懂妥协,要么敢承担封杀一生的后果。”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宁昊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一句说辞。
齐风华说的全是事实,全是圈内血淋淋的前车之鉴,不容他狡辩。
齐风华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语气冰冷透彻:“牛逼的人,从来不会抱怨时代,而是超越时代,改造时代,在规则里把事做成。”
“只有怂逼,才会整天怨天尤人,把自己的无能和懦弱,全都怪在时代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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