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饥荒(下)(1/2)
没有其他人牵引着的羽毛笔,飞快且流利地在无字书上写下字迹。
「被各种事务缠身的无名没有意识到茯苓的异样,将自己的身体切下血肉,为其他人食用,这加剧了茯苓状态恶化,并为他成为凋零容器奠定基础……」
……
「噢,茯苓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存活下去,他将情况和盘托出,希望无名能够将变成怪物的自己杀死,可事态真的会如他所想的那样发展吗?」
……
羽毛笔突然停顿,快速涂黑几行文字。
「黎那汐塔城邦七丘,四方院的天才谕女,尤*,居然违反常理地出现在了今州,她在试图寻找什么,是预言的前夜记录,亦或是其他。」
……
「茯苓居然能够识破蓝发女孩的隐目,是因为饥荒残象的频率作用?他试图寻找帮助,以解决如此绝望的局面。但对方不为所动,不得已之下,茯苓只能选择自己的方式,是的,以一个非常简单的方式。」
……
「茯苓吞食了大部分战友尸体里,残存着残象频率的腐肉,从中知晓了自己的情况,他选择和饥荒残象,凋零豊谷合为一体,并期待着能以自己的理智控制残象,等到无名抵达。」
……
「不出所料,茯苓失败了,他成为了真正的凋零残象,将前来救援的无名吞噬进暴食领域,并吞噬了他引以为傲的,能够分离凋零的能力。」
……
「末影人与末影螨的出现让凋零豊谷感受到了威胁,将其吞噬后,凋零豊谷似乎出现了某种不太好的变化,但这种变化无伤大雅……噢!它居然想要吞噬无名,真是大胆,但成功率不低,值得一试!」
……
“无名前辈,准备好TNT。”
无名不是没有见到灵魂沙吞噬那些东西,使用TNT想来也无济于事,但现在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不如相信一下如故。
“用你的「圆环之理」,把它固定在箭头上,瞄准凋零。”
无名照着拉出「圆环之理」,眯着眼睛切出TNT,将它挂在箭头,瞄准起敌人的位置。
“十字准星往上抬,就是这个地方,开火。”
这还是无名头一次听别人微操自己的攻击,不过他能听出来,如故的声音褪去了以前那种怯懦,明明之前还发出那样的惨叫,现在却仿佛胸有成竹。
因为「圆环之理」拥有「火矢」的魔咒,因此在释放以后,微小的TNT被火焰点燃.开始泛起白光,可箭矢并没有落向凋零豊谷的位置,而是被TNT爆炸后掀起的爆炸波,震向上方蠕动的岩壁。
那支箭矢命中了一个漆黑的结晶体,后者顿时破碎开来,泄露出了些许棕色的扭曲光辉。
也正是此刻,无名感到那淹没胸口的灵魂沙,仿佛一下子没了力量,将无名吐了出去。
“无名前辈,你的背包里有「灵魂疾行」附魔书,把它拿在手里,跑起来!”
无名也不管她怎么知道自己拥有的物品,眉头紧锁着,切出了拓展背包角落里的「灵魂疾行」附魔书,按照如故所说的那样,拿在手中。
接下来便是震惊无名整个游戏生活的一瞬——他竟然拿着这本附魔书,在灵魂沙上疾驰起来,丝毫没有原版的减速效果,以及先前被束缚的感觉。
他继续听着如故的指引,绕着中央那试图反击的凋零豊谷,继续向周围蠕动的岩壁上发射TNT箭矢,一个个被悬挂的尸体落下,一颗颗结晶体被破开。
“无名前辈,敌人接下来会吞食你的记忆,看破你的想法。保持攻击的动作,然后立刻胡思乱想!”
“我知道了。”
——利用无关紧要的想法干涉对方,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这不失为一种很好的解决方法。
他立刻在心里默念起常驻池角色和武器的名字,迎面冲向了凋零豊谷,挥出一剑。
无名能够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脑子一瞬间艰涩不少,就像是没上润滑油的齿轮,但很快便恢复清醒,原先的念头直接消失,可攻击没有停止。
「幻想杀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形,砍在凋零豊谷的肩膀上,蓝紫色的光辉染上了一层明显可见的阴影,平平无奇的一斩,却几乎要让茯苓的那具躯体一分为二。
“接下来,茯苓他的意志会短暂回归……”如故胸有成竹地说着。
——因为通过链接,他也能知晓如故现在的情况,知晓她为什么会有如此变化。
因为在现实的黑曜石火柴盒里面,如故主动引发自己共鸣能力的超频,将超感知的程度提升到了另一种境界。
知晓对方下一步所为,知晓无名的系统存在,理解其生效原理,这都是超频带来的作用。也正是只有她的超频,才能如此迅速地找到破局的办法。
无名沉默着,望向对方身躯前,那不断流失色彩的缺口,将「幻想杀手」举向前方,原先被它吞噬的分离buff此刻又回归于剑身。
也正像如故所推测的那样,原先被凋零豊谷占据的那副躯体的主人,被同化的茯苓的意志,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体中。
——吞噬了末影人的频率后,它体内的凋零频率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杂乱的干扰,而末影人的频率,带着某种令人恐惧的湮灭。
原本这道频率已经被分隔出来缓慢消化,可在如故的指引攻击下,那些扰乱领域的波纹,以另一种形式引动了末影人频率的反扑,因此才得以令茯苓微弱的意志回归。
“无名……首长……”
他抬起血淋淋的脸,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胸腔的缺口仍然在向外释放着颜色各异的频率,那些是凋零豊谷吞噬的亡者的频率,是茯苓吞咽的血肉中所蕴含的频率。
“或许……我没有办法……再活下去了……”
无名下意识地想说点什么,可是通过超感知链接,他也能知晓茯苓现在的情况。
生命完全被凋零腐蚀,只不过是通过自己的攻击,配合先前在领域内用TNT击破弱点,削弱凋零本我的力量,这才能让茯苓的意识回归——这是最好的控制手段,甚至比「零时迷子」还要好用。
接下来如果要使用「幻想杀手」的分离,也无济于事,因为如今的茯苓即是凋零豊谷,凋零豊谷即是茯苓,他们二者已然变为一体,从生命到存在。
残星会已然吸取了第一次凋零危机的经验,对无名的攻击手段有了预防……
他将「幻想杀手」指向茯苓,现在的他轻易就能做到分离,也不用挥砍。但仍旧没有任何作用。
现在,只有一个解决的办法了,问题的答案也非常明朗了不是吗?
无名的呼吸仿佛停滞下来,手掌又一次握紧那把被风浪包裹的「幻想杀手」,缓慢地……向茯苓一步步走来。
他理解茯苓的痛苦,他理解夜归军的仇恨,他也理解这些士兵们战斗的意义。
究竟是为什么,要让一个良家子,一个人类,被仇恨驱使,为凋零腐蚀……
这是茯苓的错吗?
为了自己死去的战友,为了今州,他都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直到被凋零蛊惑着,伤害了他为之努力和守护的对象。
如果没有自己前来阻止,凋零豊谷会利用茯苓想要消灭一切残象的决心,将全部存在吞食。
有更好的方法来解决这些残象吗?
无名没有答案,他第一次对如今的局面束手无策——哪怕是第一次凋零危机时,他也能做到坚强地从地上爬起,再一次向凋零挥剑,解救那些陷入了困境的人们。
可是自己现有的一切手段都无法支撑他前进,所有的道具和攻击手段几乎都被残星会研究,识破,甚至做出了专门反制自己行动的技能。
——无论是那一次加速时间,又或者是如今同化茯苓,都是如此。
究其原因——终究是他的力量仍旧弱小,他的手段依然不如敌人,和系统的契合度也仍然没有到自己的预期当中。
无名左眼内的声痕颜色变得越来越淡,注视着茯苓那张脸庞时,举着「幻想杀手」的剑也一下子没了力气。
他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懦弱。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对茯苓下得去手。
他过去天真地认为自己的计划切实可行,却并没有想象到倘若茯苓真的被腐蚀,又应该如何。
他也原以为,拥有系统,战斗了这么久的他,能够像剧情里面的漂泊者,像自己想象里的那样果断地挥剑。
不——与其说是他不敢挥剑,不如说是,他不愿意向本就命运悲惨的茯苓挥剑。
“首长……谢谢您……又一次拯救了我……”
茯苓的双臂垂落着,小臂位置分出的众多触须也软塌塌地倒在灵魂沙上,脸庞上,稻谷形状的纹路反而越来越深。
无名知道,这是凋零豊谷在试图夺回控制权。
他必须作出选择。
“今州的危机……与我一人的命运,同摆在天平上……”
茯苓咧着那裂开的嘴巴,发出声音。
他又何尝看不懂无名那踌躇的想法。
因此,他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欣悦——直到自己死去之前,自己崇拜的那个对象,自己听从的领导,会如此惋惜自己。
他抬起变成了触须的右小臂,原本如烂泥一般的触须变得如金刚石一般坚硬,直接刺入了自己那划出大裂口的胸膛,随后,视线挪了无名腰带上悬挂着的「今州令」,与脖子上佩戴的龙鳞令牌,最后挪向无名那情绪复杂的脸庞。
“无名首长,这是我所犯下的罪行……”
他面容上的斑纹变得越发深邃。
“能够审判我的,不是凋零,也不是残星会……”
“而是您。”
“无名首长……请代表今州,审判我的过错吧。”
那些触须从他的胸膛刺入,从背部穿出,带出了一颗小小的彩色六芒星体。
——那是下界之星,杀死凋零后掉落的素材。
周围岩壁中的漆黑频率卷成无数风浪,汇入了触须捧起的下界之星中——另一只垂下的手臂,同样小臂化为触须的手臂,突然变得狂乱起来,发出不甘愤怒的嘶吼声。
“愚蠢——你竟敢用我暴食的能力,以我为对象,对我使用,妄图将所有频率全部回收!”
但这也只是无能狂怒的嘶吼,更多的漆黑触须从茯苓的腹腔内伸出,如米线一般扭动着,绑住那些凋零豊谷抢走控制权的触须。
“茯苓……”
通过共感,无名得以知晓茯苓如今究竟要做什么。
回收所有饥荒残象的频率到下界之星,这样一来,就符合茯苓一开始的计划了。
“我会将这些频率全部回收,这些罪行,正是审判我的证据,只有彻底摧毁下界之星,才能让凋零豊谷死亡,它很脆弱,比起强大的躯壳和能力来说,这颗下界之星非常脆弱。”
无名从超感知获取的情报来看,这颗下界之星只要自己稍微用力就能捏碎,确确实实地脆弱无比。
眼见无名沉默着,茯苓终于缓慢而低沉地开口,脸上带着第一次见面时,刻意扮出的那份苦笑。那些触须轻巧灵活地捧着下界之星,呈给了无名:
“没有时间了,无名首长。”
这一句话,仿佛重锤一般敲在无名的心头。敲碎了他一直以来所坚守的目标,敲碎了他一直以来的骄傲。
他举起了剑。
……
「真是不幸,如故竟然主动超频,得知了《真理之书》的存在,窥探出了未来的走向,甚至破解了凋零豊谷的领域,令茯苓的意识回归。」
「茯苓也反过来使用凋零豊谷的能力,吞噬所有的同类频率,归于下界之星,无名清除了它,凋零豊谷的危机被轻松解决了!」
羽毛笔落在了那本书上,不再动弹。
许久,一只套着漆黑蕾丝手袖的纤细手掌轻轻握住那根羽毛笔,继续书写下去:
「可是,今州的危机似乎仍旧没有过去,即便四残象已失其二。」
……
暴食领域破碎,无名仍旧保持着原先站立的姿态,眼眸无神地望着手掌里破碎的下界之星。
那颗彩色的六芒星体破碎以后,掉出了一张小小的地图,他能确定,这是拼凑出林地府邸地图的部分之一。
但现在,他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个战利品了——可这个下界之星,真的能算得上是他战胜凋零的战利品吗?
“无名前辈……您……”
共感链接内,如故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她能理解他的纠结和痛苦,知晓了无名过去的她,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能安慰他的话语。
“我没事。”
无名缓慢地阖上双眼,将手里仍旧席卷着风浪的「幻想杀手」放回物品栏。
“其实,对茯苓来说,最后的他能死在您的手上,或许也是一种……值得慰藉的事情。”
“死亡本身,本来应该不值得慰藉的。”
“不啊,无名前辈,我记得秧秧前辈应该也和您说过的吧,夜归军的每个人都做好了战斗和牺牲的准备。而对夜归军来说,对这两天经历了战斗的士兵们来说,他们也非常乐意,遵从您的话语。”
无名能从这句话里面感受到对方的真情实意,因为对方似乎并没有自控地开始发散思维,能让无名看到她的回忆。
——第一次登上战场,见证死亡。
——为自己死去的战友种下如故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