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王阁老上殿(1/2)
阿六叫醒我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刚闭眼。
他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脸上写满了小心。
“公子。”
我睁眼。
屋顶在晃。
也可能不是屋顶晃,是我人还没从梦里爬出来。
我坐起身,脑子里空了一瞬。
然后所有东西一下涌回来。
钱荣。
季青。
王阁老。
金殿复核。
我揉了揉眉心。
“什么时辰?”
“卯正刚过。”
“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多一点。”
阿六说得像在报喜。
我觉得这世上最荒唐的事,就是睡两个时辰居然也值得高兴。
桌上放着热水、热饼、一碗醒神汤。
醒神汤黑得很眼熟。
我看了一眼,胃先苦了。
阿六忙道:“许太医说了,这碗比宫里的淡。”
“淡多少?”
“小的闻着差不多。”
很好。
淡了个寂寞。
我洗了把脸,喝了半碗醒神汤,又咬了两口热饼。
热饼咽下去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勉强像个活人。
赵观澜已经在正堂等我。
证匣排成三只。
第一只,永宁案物证:工部朱签旧页、永丰票号、卢药铺供词、内库半张回执、钱批副记残页。
第二只,旧案牵连:缺页拓本、残信拓本、兰不归死籍牌拓文、魏字旧牌碎角拓图。
第三只,口供:钱荣供词、季青供词、钱夫人供词、冯保全、卢掌柜、钱福、姚聋子等人口供。
陆怀舟眼睛红得像被熏过。
他把几份弹章叠好。
“钱荣主责一份,工部库银房篡改一份,钱府私匿证人一份,旧账局牵涉一份。”
我看着那一摞纸。
“陆大人昨夜没睡?”
陆怀舟道:“你睡了?”
我想了想。
“睡了两个时辰。”
他沉默了一下。
“奢侈。”
阿六在旁边小声道:“陆大人,你这话说得好像睡觉是贪污。”
陆怀舟认真道:“查案时,确实像。”
阿六不敢说话了。
我把证匣一一检查。
封条都在。
钱荣还活着。
季青还活着。
兰不归没露面。
沈烈还没进京。
很好。
今日这金殿,至少还有得打。
出门前,顾行之来了。
他没有进屋,只站在都察院门外。
“陛下命我护送证匣入宫。”
我看他。
“护送证匣,还是护送我?”
“证匣。”
“臣呢?”
“你顺路。”
很好。
内卫说话,永远不哄人。
我让人抬证匣上车。
钱荣也被押上另一辆车。
他今日换了干净官袍。
没有印绶。
腰间那块空处,比昨日更显眼。
他下车时看见我,竟然笑了笑。
“沈大人睡得可好?”
“托钱侍郎的福,睡了两个时辰。”
“年轻人,睡少了容易说错话。”
“钱侍郎睡多了,也没少说错。”
钱荣没再说。
他抬头看了一眼宫城方向。
那眼神很复杂。
像害怕,又像终于等到刀落。
宫门开时,朝臣已经陆续入宫。
今日气氛不对。
平日朝臣遇见我,总有些人用眼角瞟,像看一只刚被皇帝捡回来的野狗。
今日不同。
他们明目张胆地看。
看我,看钱荣,看证匣。
有人低声议论。
有人避开目光。
也有人脸色沉得像家里米缸被人翻过。
我知道,这些人里未必都涉案。
但只要在朝堂上坐得久,就没人喜欢别人翻旧账。
旧账这东西,一翻起来,灰会落到所有人身上。
金殿之上,皇帝萧景衡已在御座。
昭宁公主没有站在殿上。
她是公主,不是朝臣。
但我知道她一定在宫中某处等消息。
裴慎在中书班列中。
脸色温和。
像今天只是普通朝会。
赵观澜站在都察院班列。
陆怀舟也在,神情绷得很紧,像随时准备掏折子砸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殿右侧那张特赐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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