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火烧旧档楼(2/2)
过了很久,他终于道:“臣有罪。”
这三个字落下,永宁案终于落了第一块大石。
不是全部真相。
却足够让钱荣再也站不起来。
皇帝道:“夺钱荣官职,下刑部大牢,三司会审。其家产、账册、私产,一并封查。钱府上下,非旨不得离京。”
钱荣闭上眼。
“臣……领罪。”
王阁老没有看他。
从头到尾没有看。
像钱荣只是一个烧坏的旧灯笼。
该扔就扔。
我却看着钱荣。
他认罪的时候,没有轻松。
只有灰败。
我知道,他还没把最要命的话说完。
清账会。
旧账局。
王阁老背后的人。
皇帝早知道多少。
这些都还没落到纸上。
可今日金殿,不可能一下把所有人都拖出来。
朝堂不是水沟。
不能一铲子把泥全翻上来。
翻急了,
皇帝又看向我。
“沈安。”
我出列。
“臣在。”
“永宁河道案,初审有功。”
我心里刚要松一点。
皇帝下一句来了。
“但旧案牵连未明,兰不归未现,魏字旧牌火记被毁,季青尚未完全供述。你继续查。”
我低头。
“臣领旨。”
这不是赏。
这是把我从一个坑里捞出来,换了个更深的坑。
朝臣看我的目光更复杂了。
有人觉得我走运。
有人觉得我疯。
还有人觉得我命不久。
我自己比较同意第三种。
王阁老忽然开口:“陛下,老臣有一请。”
皇帝道:“说。”
“王府旧档楼走水,老臣自请闭门待查。待火记一事清楚,再入朝议事。”
这话一出,不少老臣急了。
“阁老!”
“王阁老不可!”
王阁老却抬手,压下众声。
他看着皇帝。
“老臣不能让陛下为难。”
好一句不能让陛下为难。
他明明是被逼到这一步,却说成主动体恤皇帝。
皇帝看着他。
“准。”
王阁老躬身。
“谢陛下。”
他退回椅旁。
动作很稳。
我却知道,他今日退一步,不是输。
是把战场从金殿移回旧臣网里。
钱荣倒了。
王阁老退了。
可真正的网,还在。
朝会结束时,魏直宣旨,将钱荣押往刑部大牢。
钱荣被带下殿时,忽然经过我身侧停了一下。
他声音很低。
“沈安。”
我看向他。
“钱大人还有话?”
他笑了笑。
已经不是钱侍郎了。
“你以为你查的是工部?”
我没有说话。
钱荣凑近一点,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
“你查的是陛下身边的人。”
我心口一沉。
他继续道:“清账会……”
三个字落下,我瞳孔一缩。
清账会。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这个名字明明白白说出来。
钱荣还想再说,却被押送差役推了一下。
他踉跄半步,不再开口。
我站在殿门前,看着他被带下长阶。
晨光照在金砖上,亮得刺眼。
永宁案赢了。
钱荣倒了。
王阁老退了。
可我一点都不轻松。
因为钱荣那三个字,像一块冷铁,压进了我心里。
清账会。
原来这张网,真的有名字。
有名字,就说明它不是一群散乱的人。
它有规矩。
有手脚。
有刀。
也有下一个要清的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
上面还沾着旧水沟里的泥。
我忽然觉得,这泥比金殿上的光真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