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郑承谨(1/2)
那封信看完时,尚未到午。
宋微从外面进来,低声道:“殿下方才让人传话。郑留后送来一份东川急牒的副抄,问王妃下午可还见客。”
卢令仪将信重新折好:“见。把陈娘子也一并请来。”
魏王府的小议便定在午后。
郑承弼难得带着夫人一同来了。吴之瑶毕竟生产过,先问了卢令仪两句起居,又说了几句孕晚期的饮食,见她坐得久了,便将身后的软枕往她腰间移了移。
卢令仪笑着谢她,顺势让素秋把茶案挪近些。
魏王等众人坐定,才示意郑承弼展开急牒。
“松州边外发现吐蕃游骑,几条旧道已经通行不畅。”郑承弼道,“东川昨日点验了北面兵马,梓州、利州几处也开始预储粮料。催请西川协同备边的公牒已经发往成都。”
陈娘子问:“西川如何回覆?”
“只回了四个字,各堡尚安。”
陈娘子看向舆图:“这些军报你们都看过了?”
“看过。”
“还缺一件要紧的事。”
她俯身在舆图上点了两处。
“报上只写敌骑何时来、何时退。几次起烽以后,援兵有没有到,多久到的,实到多少人,都没有准数。”
沈韫道:“你担心西川调援已经不如从前?”
“要先问清。”陈娘子道,“堡中有兵有粮,尚能守一阵。若几处都以为旁边会来援,等到临敌才知道人调不动,便迟了。”
郑承弼将另一页副抄推到她面前:“东川也问过,松州仍只回各堡无失。”
“那便再问实些。”陈娘子道,“起烽的时刻、援兵所走的路、出发多少、实到多少,总有人记着。”
杜衡提笔,将几项逐一记下。
魏王问:“成都近日封关津,也是因为这件事?”
郑承弼从袖中取出一张货目:“名义上是防吐蕃探子混入,实际管得比这更宽。”
货目上列着蜀锦、蜡、药材、皮革、马豆、盐料、旧毡、弓弦与铁钉。每一项单看都不出奇,合在一起,却几乎将军中采买所需尽数囊括。
“成都出入文牒半月内换过两次。”郑承弼道,“凡涉药材、马料、皮货、盐料,都须军府押字。城门、府库、军械与商路,如今都被韦燕居收到了自己手里。”
裴蘅看了片刻:“这便不只是发脾气了。”
“自然不是。”郑承弼语气平淡,“韦燕居暴虐却不蠢。他知道兄妹二人争的不是几封家书,也不是谁更得父亲疼爱。谁握城门、府库、军械、采买和外递,谁便握着成都。”
卢令仪道:“如今又有吐蕃军情,他收拢这些事更有名目了。”
“正是。”
沈韫看着舆图上的成都:“所以吐蕃若真开战,韦二会更难。韦燕居却可以借备边统一调度,撤她的人,查她的账,截她与外面的往来。她若继续同兄长争父亲更信谁,便会被说成以家事妨碍军务。”
她停了片刻。
“可她的机会也会更大。”
魏王问:“怎么说?”
“如今困在成都,他们无论如何争,绕不开嫡长、家法和韦公从前的安排。真有战事,军中便会多问一句:谁能筹到粮药,谁能调动诸将,谁又能把仗打赢。”沈韫道,“韦二在武功打过仗,朝中与军中都有人记得。她眼下不能抢帅印,却可以先把粮药和后路办起来。只要军府开始依赖她所办的事,日后若真有一次领兵的机会,她争的便不再只是女儿该不该承父业,会有她自己的军功和将士替她说话。”
陈娘子点了点舆图:“粮药可以先备,存放处却不能全依旧日援路。留几处能够转运的货栈,等松州回报援兵实数以后,再定往哪里送。”
魏王转向郑承弼:“商队的事,东川如今能应到哪一步?”
郑承弼没有急着答,先取出一张折好的货目。
“承谨手里有一支惯走两川的商队,可以借。沿途郑家的货栈,也能代存些粮药。东川军中正在备战,官粮与军马不能挪用。韦娘子所需之物,照商价采买,脚钱另计。眼前先办一趟,后续若要添人、添车、改换路线,须再报梓州问过我父亲。”
沈韫问:“第一批能走什么?”
“药材、马料,兼少量干粮。数目不大,沿路便可置办,不必从一处起运。”
卢令仪问:“韦燕居若不放行呢?”
“该呈验的货目照呈,不私闯关口。”郑承弼道,“若实在不肯放,便先存入货栈。不能让东川商队同西川亲兵在关口动手。”
魏王神色略松。
“这样稳妥。”
他看向杜衡。
“将松州调援须核的几项另录一份。再给余元仙递信,请他回报韦公病势时,把成都近来如何调援、如何采买粮药,也一并写清。”
郑承弼却没有立刻收起货目:“还有一件事,要先同殿下与沈修撰说清。”
裴蘅原本正低头看图,闻言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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