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使团归京（1/2）
问疾宣慰使团离开长安后的第二十八日，终于归京。
那日正逢国子监休沐，梁睿与严稚都在进奏院后院写策问。
严稚写得慢，半日只磨出两段。梁睿倒写了满满三页，只是越写眉头皱得越紧。
沈韫坐在廊下看他们的稿子。
严稚写道：“质子者，非徒押也。朝廷以之通藩镇，藩镇以之达朝廷。若但视为锁，则上下皆疑；若兼明进奏，则声气可通。”
沈韫看完，道：“这句很好。”
梁睿在旁道：“他昨夜改了三遍。”
沈韫正要继续往下看，前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春芜快步入内：“娘子，中书来人。成德问疾使团已经回京，元相请娘子立刻入宫。”
沈韫将策问放回案上。
严稚问：“成德交质子了吗？”
沈韫看了他一眼：“等我回来再告诉你。”
她入中书时，使团带回的几卷册子已经全部摊在案上。
陆显的回奏、秦执的脉案，以及兵部从旧库调出的成德历年军额。纸角层层叠叠，几乎铺满整张长案。
太子与魏王都在。元衡坐在上首，韦承佑、郑持钧、宗敬分坐两侧。高成坐在侧席，面前只有一盏茶。
冯延寿站在堂中，衣袍已经换过，靴沿却还留着未清净的尘土。陆显与秦执立在他身后。
沈韫行礼入座。
元衡道：“先回奏。”
冯延寿躬身：“奴婢奉诏入成德，军府先以节帅病重为由，将使团安置在客馆。至第二日，方才准许入内问疾。李宝臣确已病重，时清时昏，不能久言。军府内外诸务，皆由李惟岳代为处置。”
太子问：“牙兵、府库也归他？”
“是。牙内传令、府库支用，都须经李惟岳点头。军中仍称他李司马，不称少帅、留后，但实际已与领节无异。”
冯延寿又指向案上几卷册子。
“奴婢询问成德牙兵、军眷、府库及诸将统属名籍。李惟岳先称旧册散在诸曹，父病之际人心不稳，不敢仓促成册，答应五日之内先交大目，使团多候了一日，成德才送来这些。牙兵只有营数与总额，军眷只有户数，府库只列大项，诸将统属也未尽录。至于遣入长安的李氏子弟，至今未报人选。”
元衡问：“成德复牒如何写？”
“仍称细册正在清理，后续按诏补送。奴婢以为，成德托病迟延，已有不奉诏命之意。”
元衡没有接这一句，只转向陆显：“你说。”
陆显上前半步：“李宝臣病重，臣亲眼所见，病非作伪。李惟岳实际主持军府，也属实情。细册未齐、遣子人选未报，同样是实情。只是成德尚未明言拒诏。军府给使团的复牒，仍称将续行清理补送。至于是否借病拖延，臣无实据，不敢断言。”
冯延寿眉心微皱。
秦执随后陈奏脉案：“李宝臣病势已深，时清时昏，不能再理繁重军务。若脉案与臣亲见无差，最多不过一个月。若再劳心动气，前一日尚能答话，后一日便昏沉不醒，也并非没有可能，此外李宝臣偏信方士，服用丹药，其丹药与汤药是否相害尚不得知，或许会加重病情。”
太子将面前的回奏合上：“如此更不能等。父皇有意令诸镇具报细册、遣子入朝。成德至今只肯交几卷大目。李宝臣尚在病中，军府号令便已尽归其子。若仍将留后之请压着，等来的只会是李宝臣的丧表，以及成德诸将请授李惟岳的联名状。”
堂中无人接话。
太子继续道：“孤主张直接驳其所请，另遣朝官暂理军府。节帅有疾，朝廷自当处置，不能由李氏父子私相授受。”
沈韫将陆显与冯延寿的回奏并到一处。
“臣想先请中书将三件事分开。李宝臣病重，是使团亲见。成德细册未齐，是已经查明的事实。至于借病抗诏，是冯中使据此作出的判断。”
沈韫指尖停在两份回奏之间。
“所见、所缺、所疑，应当分列，各自署名。若混在一起送入御前，未查明的判断便会先成为定案。”
冯延寿道：“沈修撰，难道非要等李惟岳亲口说出不奉诏，朝廷才能处置？”
“自然不必。”沈韫看向他，“中使所疑，可以陈奏。可他究竟做了什么，也必须写清。朝廷要治的是已经发生的事，不能先替他把未说的话写进供状。”
郑持钧忽然开口。
“分列。”
众人望向他。
郑持钧神色仍冷：“陆显记所见，冯中使陈所疑，各自署名。成德之事要查，中书回奏也不能含混。”
宗敬向旁边书吏一点头，笔尖随即落了下去。
冯延寿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有再争。
太子道：“分开以后呢？李惟岳便可继续据着军府，等长安慢慢查明？”
“臣以为，应先议如何交接。”沈韫道，“若今日驳表，另遣朝官，是遣谁，以何名义入镇，由谁交付帅印、府库与牙兵，皆须一并议定。”
韦承佑抬起头，尚未开口，元衡已经吩咐：“请卢龙、魏博的使者进来。”
片刻后，赵绍原与韩秉一同入堂。
赵绍原略落后半步，让韩秉先行。两人向堂上诸人行礼，随后听元衡将方才所议简要说了一遍。
元衡问：“二位久在军府。若李宝臣不能视事，朝廷另遣人暂理，成德军府该如何交接？”
赵绍原先答。
“臣不敢说尽知成德，只说卢龙旧例。更换主事之人，帅印、军令、诸将统属必须当面交明。谁守州城，谁领牙兵，谁能支取军粮，谁能调动驿骑，都不能空着。”
太子道：“成德诸将受的是朝廷官职，难道不能奉诏？”
“应当奉诏。”赵绍原答得很快，“所以朝廷新遣的人，也必须接得住这些事。臣父去年接军府，旧帅把诸将逐一带到军前，说明各人职掌，又当众交付印信。如今李宝臣已经做不了这些。若李惟岳也立即退开，总得有人替新任者把诸将和牙兵接起来。”
太子道：“照你这么说，地方不肯，朝廷便不能换人？”
赵绍原抬起眼：“殿下，臣说的是换人必须办的事。朝廷定了要换，这些事也不会自己省掉。”
魏王这时才开口。
“朝廷自然可以换人。只是诏书先到、新任尚在途中时，军府总不能无人发令。”
他的声音仍旧温和。
“先把交接章程议明，也免得成德拿军务无人主持作借口。”
魏王看向韦承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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