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送质子(2/2)
“这是送质子,”姜无咎问,“还是送学生?”
裴蘅拿起粥碗:“兴许想一并办了。”
赵绍原将那张纸接过去,看完后皱起眉:“三个人,都没掌过军府事务?”
宋砚道:“副目里未列职任。”
“淄青的嫡亲子弟呢?”
“没有报。”
赵绍原将纸放回案上:“倒显得我父亲送得太实在。”
裴蘅笑了笑,指尖点在那三个名字上:“淄青这是送质子,还是送人来长安读书?你看如今长安这圈人。沈韫和郑承弼入京时已是节度留后,梁睿是梁崇义独生子,严稚虽年纪小,却是严巽嫡长子,养几年迟早要回兴元府。姜无咎是陇右节度使亲弟。赵绍原是卢龙节度使亲儿子。韦二是西川嫡女,陈娘子更不用说。她身上还牵着魏王母族河西曹氏。”
他低头看着淄青那张薄薄名录,笑意更冷。
“这些人,随便敲动一个,背后都能震一镇。淄青拿几个没掌过兵、没摸过仓、没坐过节堂的族侄出来,算什么质?”
沈韫将副目移到自己面前:“但淄青先递了名字,便可以说已经奉诏。至于朝廷收不收、会追问到哪一步,它还在看。”
赵绍原道:“看成德?”
“也看你们。”
沈韫没有继续往下解释,只翻到副目末尾,将所列亲属关系又看了一遍。
裴蘅问:“你怎么说?”
“请礼部核清亲属远近,兵部查明这三人在本镇究竟有无职掌。若果然既非亲近,也不掌事,这份名录便说不过去。”沈韫将纸折好,“不过已经依诏送亲眷来的,总该得到一个明白说法。”
赵绍原拿起筷子:“不错。不能我一家三口都来了,末了和这三个远亲一样只算名录上添了几行字。”
姜无咎把最后一块饼往他面前一推:“多吃些,往后养家不容易。”
赵绍原刚要还嘴,宋伯从门外进来:“娘子,杨希光求见。”
沈韫放下筷子:“人在何处?”
“侧门外。只说有一封要紧的家信,想亲手交给娘子。”
“请进来。”
不多时,杨希光便到了。
他显然来得匆忙,衣领压得有些歪,进门看见满案早饭与几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沈韫起身:“杨郎君。”
杨希光向她行礼,目光从席间略过,没有当众开口,只从怀中取出一个素封。
沈韫将他引到堂侧的小案旁:“什么信?”
杨希光走近,声音压得很低:“家母秘密遣人送来的。今晨才到。”
沈韫看了他一眼,接过信封。
里面只有一页薄纸。
信中说,近日衙内不少人往杨希烈院中走动。府中气氛不对,恐怕要行拥立之事。
末尾几行,字写得比前头更规整些。
“你在京中多年,总也认得几位肯顾惜你的人,得空宜多走动。遇事自己拿主意,不必件件候府中回话。衣食自珍,勿念。”
杨希光站在案旁,一直没有坐。
许久,才低声道:“家母只生了我一个。”
杨希光在家中排行第三。长兄、次兄皆是父亲元配所出,长兄早年战殁,次兄杨希烈又自幼过继给杨昭武。母亲是续弦,身边只有他一个。
“家母同二兄,不过逢年过节见个礼。”杨希光声音更低,“真到了那一步,家母替我求情,他未必肯听。”
“你怕他清算你替杨昭武办过的事。”
杨希光点头。
他前回还想解释,那些事并非件件出于自己本意。如今却连这句话都没有再说。
“我原想着,到底还有兄弟名分,父亲也还活着。”他停了一下,“可家母既然这样写……”
后半句没有说完。
沈韫低头看向落款。信已写下数日,淮西眼下究竟怎样,谁也不知道。
“她未必知道军中已经议到哪一步。”沈韫道,“但她不肯再让你等了。”
杨希光喉间发紧。
“是。”
他终于抬起眼。
“沈修撰,若淮西真换了主事的人,我想留在长安。”
沈韫将信折好。
“你在御史台所陈的事尚未问完。淮西若忽然召你回镇,不要自己应承,先来见我,我带你去见魏王。”
杨希光肩背微微松了一点。
“这封信先留我这里。你再问问信使离开淮西时的情形。”
“是。”
门外恰在此时响起脚步声。
“娘子,魏王府来人了。”
沈韫将信封收入袖中,转过身。
来的是宋微身边的女使。她一路走得急,进堂后先行了礼,才道:“沈修撰,王妃清早起便觉得不舒服,腰腹酸坠,方才又疼了一回。谢娘子看过,说怕是今明两日要发动了。”
谢长宁已经起身:“白苏阿姊与稳婆都在?”
“都在。府里已经预备起来了。”女使看向沈韫,“王妃想请修撰和陈娘子过去。”
谢长宁听完,向宋伯道:“备车。”
裴蘅站起来,让开门边的路。姜无咎将案上散着的两份副目收拢,压在镇纸下,赵绍原也放下了那封还未收好的家书。
沈韫回头对杨希光道:“你先回去。若再有来信,立刻送来。来人安置在何处,留话给宋伯。”
杨希光忙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