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产房外（2/2）

“我知道，已经无从问了。”陈娘子道，“可有时还是会这样想。”

她抬眼，勉强笑了一下。

“所以你别以为我坐在这里，就不怕。她每疼一回，我心里也跟着紧。”

沈韫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并不比自己的暖。

两个人静静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说劝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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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卢令仪仍未真正发动。

她上午又疼了几阵，午后反倒缓下来，在王氏身边睡了半个时辰。谢白苏与稳婆轮着来看，不时问疼痛的间隔，也问她别处有无不适。

宋微照旧安排饭食与换值，陈娘子陪卢令仪在屋中走了几步。王氏带来的小衣裳也取出来了，搁在榻旁，一件件重新理过。

入夜后，卢令仪精神好些，靠着软枕，给沈韫看魏王写下的几个小名。

沈韫看完，将纸放回去。

卢令仪问：“怎么不说话？”

“殿下已经定了？”

“没有。”

“那便再想想。”

卢令仪笑起来，王氏也抬眼看了看那张纸：“还来得及，生出来再定。”

卢令仪将纸折起，过了一会儿，忽然问沈韫：“你喜欢女儿么？”

“喜欢。”

“我也喜欢。”她轻轻抚着腹部，“殿下说，若是女儿，像我便好。”

沈韫道：“像你自然好。”

卢令仪唇边带着笑，眼睛却垂了下去：“只是若真生了女儿，外头大约又有人替魏王府可惜。”

“我阿爷从来没觉得养女儿可惜。”沈韫道。

卢令仪看向她。

沈韫神色认真，像这件事根本不必再议。

王氏将手里的小衣叠好，轻轻放在女儿膝边。

卢令仪摸了摸那截小小的袖子：“我只是不想她生下来第一日，听见的便是叹息。”

沈韫道：“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在。”

卢令仪一怔。

沈韫看着她：“谁敢叹息，我会听见。”

屋中静了一瞬，王氏先笑了。

卢令仪也慢慢弯起唇，伸手握了握沈韫的指尖：“那便劳烦沈大人听着。”

这一晚她睡下得比前一夜早。

沈韫回外间时，陈娘子已经叫人添过炭。两人各自歇下，隔着一道帘，仍能听见王氏与女儿偶尔说话。

后来，那声音也渐渐停了。

第三日凌晨，沈韫被内室的动静惊醒。

这一次，卢令仪没有像前两日那样，过一阵便重新睡下。

沈韫披衣起身时，陈娘子也醒了。内室灯已点亮，王氏坐在床边，正握着女儿的手。

卢令仪侧着身，额角出了汗，等疼痛缓过，才慢慢松开攥紧的被角。

宋微低声道：“比先前密了，疼得也久。已经去请谢娘子。”

谢白苏很快便到，进门后先问了几句，便让稳婆同她进去查看。

沈韫站在外间，里面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传出谢白苏的声音：“这回是真正发动了。”

宋微应声，将等候的女使唤进来。热水与布帛早有预备，人来人往，都沿着先前安排好的路径走。

王氏留在女儿身边。

卢令仪又疼起来时，她便俯身替女儿擦汗，低声唤着她的名字。谢白苏问话，卢令仪仍能在间隙里回答，只是答得比先前短了些。

沈韫听着，手指不知不觉收紧。

一道门帘，一院灯火，脚步从面前匆匆过去。

她忽然想起那一夜韩璋问了许多遍，却再没有人回答的那句话。

陈娘子握住了她的手：“沈韫。”

她转过头。

“别怕。谢白苏在里面。胎位是正的。稳婆是早备好的。产房没乱。”

沈韫慢慢吐出一口气。

远处脚步声急急传来。

魏王披着外袍赶到，脸色罕见地失了血色：“令仪如何？”

陈娘子一步上前，挡住他往里走的路：“王妃发动了。谢娘子和王夫人在里头。”

魏王看向紧闭的产房门：“我进去——”

“不行。”陈娘子道。

魏王停住。

陈娘子神色冷静得近乎严厉：“殿下进去只会添乱。”

魏王唇色发白，却到底站住。

沈韫抬眼看向他。

她忽然觉得，魏王此刻也只是一个产房外的人。

和很多年前的韩璋并无不同，不能撞门，不能拔刀，也不能替卢令仪疼。

他只能等。

沈韫走过去，把素秋刚递来的热茶放到他手边。

“殿下坐。”

魏王没有坐。

沈韫道：“你站着，外头的人会慌。”

这句话终于让魏王慢慢坐下。

他握住茶盏，却没有喝。

内室里又传来卢令仪一声压低的痛呼。

魏王指节发白。

沈韫站在廊下，听见那声音，心口也狠狠缩了一下。

长安夜色仍冷。

而魏王府后院的灯，一盏一盏全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