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明镜（1/2）

卢令仪疼了整整四个时辰。

魏王坐在廊下，手里那盏茶早已冷透。茶盏被他握得太久，指节都有些发白。陈娘子站在产房门外，一步也没离开。她不许任何人乱走，不许侍女哭，也不许魏王靠近门边。

沈韫站在廊下，起初还能听清里面每一道声响，后来那些声音慢慢叠起来，变得遥远又混乱。

正午刚过，产房里忽然传来卢令仪一声压不住的痛呼。

魏王猛地站起。

陈娘子一步拦住他：“殿下。”

魏王脸色苍白，眼神几乎有些失控。

沈韫走过去，低声道：“坐下。”

魏王没有动。

产房里，谢白苏的声音比方才更清楚。

“王妃，再来一次。”

“很好。”

素秋像是哭了，又很快把哭音压下去。

沈韫指尖冰冷。

她听见卢令仪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听见稳婆低声报时，听见谢白苏冷静到近乎严厉地说：“不要乱，快了。”

随后，是一声婴儿啼哭。

很小。

很细。

却像一下划破了整夜压在魏王府上的黑。

外头所有人都停住了。

魏王怔在原地。

那哭声起初很弱，很快便响亮了些，带着新生婴儿特有的尖细和执拗。

产房门开了一线。

宋微红着眼出来，声音颤得厉害，却是笑着的。

“殿下，王妃生了。”

魏王像一时没听懂。

宋微跪下，眼泪终于掉下来：“是位小郡主。母女平安。”

这四个字落下时，沈韫忽然觉得腿有些发软。

她扶住廊柱，慢慢吐出一口气。

陈娘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魏王终于回过神。

他问：“令仪呢？”

宋微忙道：“王妃力竭，谢娘子正在收拾。谢娘子说殿下暂不能入内，等片刻。”

魏王点头，他像才听清第二句话。

“女儿？”

宋微眼里还有泪，却笑了：“是，小郡主。”

魏王站在廊下，久久没有说话。

沈韫看着他。

她等着。

等着他脸上有没有半分失落，等着外头那些侍女、内侍、府中属官有没有人露出一句不该有的叹息。

没有。

魏王只闭了闭眼，像终于从整夜的惧意里缓过来。

“好。”

产房里很快又有人传话，谢白苏让魏王进去看一眼。

片刻后，他跟着王夫人出来，王夫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女婴小得像一团粉红的牡丹花苞，脸还皱着，眼睛闭着，哭过后气息轻轻的。王夫人抱得极小心，像手里不是孩子，而是一盏稍不留神便会被风吹灭的灯。

魏王低头看了很久。

卢令仪躺在里面，声音很轻，却还带着一点笑意：“殿下，看出什么了？”

魏王没有抬头：“像你。”

屋里屋外忽然安静了一瞬。

卢令仪也静了片刻。

随后，她低低笑了一声：“她才刚出生，哪里看得出像谁。”

魏王却道：“像你。”

沈韫站在外头，忽然低下眼。

午后，魏王府开始向各处报喜。

宋微与素秋一个理名帖，一个安排赏钱，先前绷着的人都松快了些，后院却依旧压着声量，免得惊醒母女。

王氏从内室出来时，脚下微微一顿。

沈韫起身扶了她一下：“夫人坐。”

王氏这才觉得膝腿发酸，坐下后，仍先问了一句：“令仪那边的水可换过了？”

宋微道：“换过了，夫人放心。”

陈娘子递来一盏温汤。

王氏接在手里，许久没有喝，忽然低声道：“我自己生她那一回，倒没有今日这样难熬。”

沈韫与陈娘子都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王氏自己笑了笑，低头用了两口。

谢白苏出来换衣时，见她们都还坐着，便让人再送些吃食。谁也没有多说，几个人这才各自吃了几口东西。

宫中来人的消息，便是在这时传到后院的。

圣人亲至，丽妃随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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