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谢一伞之恩的老人家(2/2)
柳栖微一向不太喜欢四处走,就说:“那我先回驿馆,贵主到时顺道让我下车便可。”
元嘉摆摆手:“这倒不必,雇一辆马车,你带着一起回去,总之都是要用的。”
他们从长安一路过来是骑马来的,只有和蔺长姝同行那一段路的时候,元嘉才有马车坐。
蔺长姝在襄阳住下了,他们自然就没有了任何一辆马车。
骑马赶路至此会快些。只是松陵真的是太多雨了,只是他们来说正好逢雨季,马车会比骑马方便。
元嘉如是说,柳栖微就没有再推却。
雇佣下另一辆马车,元嘉出发前往清音女塾。
元嘉已经打听过了,清音女塾就在主城区最东的一条小巷里。
蓝田山上也有私塾,不管是女郎还是小郎君,都可以在里面读书。元嘉刚刚接手蓝天山居的时候就有,后来她也一直提供着经费,书纸笔墨等等没有间断过。
如阿蛮,《说文》五百四十部首,篆形字义都能默下,《字林》一万两千字,字字能解知其形音义;还有菘娘,《记遗》《三等数》以及《九章算术》《海岛算经》《孙子算经》《五曹算经》等等等皆烂熟于心。
若是她们也能去考明算科或明字科,元嘉觉得就算一次不成,考个两次也必定能过。
这个事情元嘉也和陛下委婉提过,但是陛下也非常委婉地拒绝了。
朝廷说稳定,也尚未完全稳定下来,突厥吐蕃时不时来闹一闹,二十六万折冲府卫士免除租庸调,漕运粮食补给不足……这时候若要说什么女子科考之事,一定会震惊朝野,闹得个天翻地覆。
而且于陛下并不算大有裨益的事情,后世不一定是褒是贬,元嘉也大概能料,想到他不会愿意去做。
元嘉也有想过在长安开设女学,但是寻常人家不愿将女子送入私塾,富贵人家的女郎自有延请女夫子教导,后来便不了了之了。
得知这边竟也有女塾,且听着规模不小,今日有时间,元嘉便去瞧瞧。
车夫一路问至清音女塾所在的位置,比元嘉想象的大了不少,一座二层的宅子,隔音并不是太好,便是站在门口,也似乎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稚嫩的声音整整齐划一。
门口还有有个妇人在纳鞋底子。
见到元嘉在这听了好一会,那妇人笑着问:“您是来接谁的?这会儿离散学还早着呢。”
而且她们私塾是有提供午饭的,所以家家户户还是愿意将女儿送到他们这边来,不管能读个什么,家长其实并不关心。但是省了一个人的口粮钱,再加上私塾奖励制度丰厚,偶尔还能挣一点带回家,这才是最实在的。
元嘉走过去理了衣裙坐下:“这私塾开了多少年了呀?”
这倒是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而且妇人是后来和离之后才来的这边。
“也才两三年罢了。”妇人想了想,“我今年二十七,自我记事以来,好像就已经有了。”
“不过原先并不在这,后来学生愈发多了,才换了一个大宅子。”
“原来是这样,阿姊是来这边帮忙吗?”
那妇人笑道:“我和离之后,便没了收入,后来这主家与我说,这有招工,便让我来试试,也就这么干下来了。”
妇人很知足。
这边一个月给她两百文,还管吃住,哪里找这么好的活儿。
元嘉笑问:“主家愿给孩子们开一个这样的私塾,想必是个慈善人,这边的活计应当也不算太难?”
“哎,清闲得很呢,瞧我还在这边纳鞋底,书又有夫子教,我也没什么文化。”
“而且我家小囡也在里头读书,夫家不让我见,主家便想了个办法,让小囡过来读书,这样我日日都能见到。”妇人说起来很是感激。
妇人:“不过来了这边之后,我也识得了些字。嗯,真没想到有生之年,我竟然我也能读得起书。”
虽然读书习字对她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用,顶多就是在纳鞋底的时候可以绣几个平安吉祥的话上去。但她幼时,读书那是男娃还得是有钱人家、富裕人家才有的资格。
没有想到自己竟也能有识几个字的一天。
“主家是什么人?也常过来吗?”这个妇人就摇摇头了。
妇人说:“这么多年了,我还未见过主家,不过倒是经常派个老管事过来。”
“看起来也年纪大了,想必和我一样,要不是家中子女不孝,要不是没有儿女孤苦伶仃的,所以主家也收了他,偶尔来看看孩子们。”
而且这个老管事,妇人觉得还没有自己作用大呢。就隔几天过来看一眼,又走了,过了几天又过来,她也不知道他在看个什么。
“哎哎哎——哎——好像是那老管事来了。”
妇人说话时不经意间余光一撇,看着一个穿深青素长袍的老者走过来,这会儿雨几乎已经停了,但他还是打着伞。
脚上一双皮履,鞋面干净,没有一点泥水痕迹。
啊,对对,就是他
然后高唤一声:“老阿伯——”
“你又来了啊?”
老者一边笑着点点头,一边走近了。
伞面一抬,惊讶转瞬即逝:“小姑娘,你怎么在这。”
是那天元嘉借他伞的那个老人家。
邹鹤山将伞收了,一点水渍往下沥:“昨日多谢你的伞了,那柄伞我手在家里,本来想叫孙儿给你送来,也不知你住在哪里呢。”
元嘉摆手道:“不过是一柄油纸伞,不值什么钱,老人家收着就好。”
“那怎么行,这怎么好意思?我孙儿知道得埋怨我亏待你一个小姑娘的东西。”邹鹤山连连说。
邹鹤山:“这样吧,我瞧着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你来家中,请你吃个饭如何,也算当做我的谢意了。”
“只是家宅不大,茅舍寒居,要是不嫌弃,我孙儿手艺尚可。”
他期期盼盼地看着元嘉。
元嘉几不可察往远远守着的亲事那边看了一眼。
这怎么那么像异世拐带人的套路呢?应当不至于吧,谁还敢拐到他头上?
再说元嘉来到松陵之后,对这边的风土人情倒觉得也是和善富足之地。
元嘉婉拒:“举手之劳不必费心。”
邹鹤山再三邀请:“与老朽是雪中送炭之恩,岂能不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