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我要粮,要甲,还要人(2/2)
“第三,鉴于近期秃鹫部连续南侵,北墙防线吃紧,且黑风寨余孽尚在关外窥伺。为保边境稳固,末将恳请总兵府与巡边使大人联署批复——”
许青山目光直视陈怀山,一字一顿地说道:
“允许断河、黑石、青崖、铁门四堡,将战时常备战兵的编制上限,正式由目前的编内人员,扩大至五百人!”
“轰!”
此言一出,偏厅内的云州将领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纷纷哗然失色。
在大乾边军的军制中,普通的边防堡垒,守备主官麾下的正式编制通常不过百人左右,即便是战略重地,也绝不超过两百人。许青山此前凭借着临时代理权和战功,好不容易拉扯出三百多人的队伍,已经是打破了常规。
如今,他竟然当着总兵的面,直接把“战时扩兵五百人”的合法资格拿到桌面上来谈!
五百名身经百战、装备精良、甚至披上了正规精铁重铠的边堡精锐,假以时日,在这苦寒的北墙防线上,完全可以演变成一支尾大不掉、令云州总兵府寝食难安的独立军阀力量!
“绝无可能!”
陈怀山猛地从太师椅中站起身,金甲碰撞发出刺耳的轰鸣。他怒目圆睁,厉声拒绝:
“许青山!你当边堡是什么地方?区区四座残破堡垒,私自扩兵至五百人,已经远远超过了朝廷对边防守备的定额限制!这是公然违抗兵部编制、意图拥兵自重的谋逆行径!本将绝不可能答应!”
面对陈怀山的雷霆震怒,许青山神色没有半点慌乱。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分寸,只是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陈将军说我拥兵自重?那我倒想问问,若非北墙将士在灰熊岭死战、在断河堡拼死御敌,这几百号人早就死在秃鹫部的马刀下了。朝廷不给粮、不给饷、不给兵甲,还不准我们自己招兵买马保卫边关吗?”
“再者——”
许青山微微倾身,语气中带着一抹嘲讽:
“秃鹫部两次南侵,折损了上千精骑,他们会对北墙善罢甘休吗?不出两个月,这帮草原蛮子必然卷土重来。陈将军若是觉得五百人太多,大可以下一道将令,从云州大营调拨两千精锐去黑石堡替我们守夜。只要云州大营肯派兵,这扩兵的折子,我许青山当场就可以撕了不提!”
这番话,直接把陈怀山架在了火上烤。
派兵去北墙?
云州大营的主力精锐是陈怀山用来把控全城的根本,他怎么可能舍得派到苦寒危险的北墙去跟草原蛮子硬拼?可若是不派兵,又拿不出正当理由拒绝北墙在战时因御敌而进行的合理扩编。
更何况,一旁的巡边使唐肃正用一双审视的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唐肃适时地轻咳了一声,缓缓开口道:“陈大帅,许守备所言,句句在理。北境如今风雨飘摇,秃鹫部虎视眈眈。朝廷的援军远水解不了近渴,边堡若是没有足够的兵力,如何抵御外敌?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总兵府连边堡御敌的合规扩兵都要百般阻挠,传出去,外人还以为大帅是想借蛮之手,去铲除北墙的抗敌忠良呢!”
这顶“通敌借刀杀人”的大帽子扣下来,分量重得让陈怀山几乎喘不过气。
大堂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持。
陈怀山额头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许青山,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他从未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身上吃过这么大的瘪。这一场本该由总兵府主导的问罪之局,硬生生被许青山反客为主,变成了一场毫无退路的割肉分赃。
良久,陈怀山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沾满了血迹:
准……准你合规战时募兵……限额五百人!”
“但本将丑话说在前头——”
陈怀山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许青山的面孔,语气森寒至极:
“北墙诸堡的钱粮、甲械、兵员,虽因战事特许扩编,但皆在云州大营的建制大册之内!若是日后让本将发现你们这五百人敢越过北墙半步,行那谋逆犯上、打家劫舍的勾当……本将管你是谁,定要调集云州全军,将你们踏为齑粉!”
“多谢陈大帅成全。”
许青山微微拱了拱手,脸上没有半点得胜后的狂妄,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与沉稳。
他很清楚,官场上的博弈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陈怀山这条老狐狸底蕴深厚,今日能从他手里硬生生刮下三百套制式札甲、两年的欠粮以及合法扩兵五百人的底牌,已经达到了此行的极限。
至于官职?
在这个乱世之中,虚无缥缈的官阶品级远不如实打实的兵马、粮食和甲胄来得实在。
“既然事情已经议定,那末将便不打扰陈将军日理万机了。”许青山直起身子,“北墙四堡还有一堆军务等着回去处置,这三百套甲与军粮,末将限云州军需房三日内清点完毕,告辞。”
说罢,许青山没有理会面色铁青的陈怀山,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总兵府正堂。
柳如烟与周老七紧随其后。
当他们跨出朱红大门、重新沐浴在云州城冰冷的冬日阳光下时,周老七终于忍不住咧开大嘴,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狂笑:
“痛快!当真是他娘的痛快啊!”
周老七狠狠一挥拳头,兴奋得满脸通红,“百夫长,您是没看见方才陈怀山那老贼的脸色,就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白白送了三百套精铁重铠不说,还得捏着鼻子给咱们补齐两年的粮,还得盖印承认咱们扩兵五百的资格!这回,咱们断河堡是真的硬气了!”
柳如烟眼中也闪烁着欣慰的光芒,轻声道:“经此一役,陈怀山虽然保住了总兵的位子,但在云州军中的威信已经大不如前。而我们,则真正拥有了在这北境立足、甚至向外扩张的硬实力。”
许青山翻身上马,目光平静地望向北方漫天的风雪。
他伸手轻轻摩挲着怀中那份刚刚盖了总兵府与巡边使大印的扩兵军令,声音低沉而有力:
“官不给升。”
“兵倒是可以先多点。”
“走,回北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