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她说话的方式,像极了刚上山时的我(2/2)
刀锋切入的路径,干净利落,就像切开了一块干透的旧木头。
而且切口边缘平整,没有碎裂,没有毛边。
甚至都没有常见的崩茬!
这让沈听澜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也忍不住惊呼一声,“这……”
她觉得很不可思议!
接着,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把切好的薄片拿起来看了看,放在掌心里。
又拿起那片药店买的普通当归,用同样的力道下,切了一下。
结果。
刀刃才碰到表面,就崩开了一道不规则的裂口。
边缘还碎裂了一小块。
并且崩出了几粒细碎的粉末,落在桌面上。
沈听澜放下刀,看了看那两片切面完全不同的当归。
然后抬头看着安闲,眼里已经流露出了一抹震撼:“老道长,看来终南山本地的当归,确实不需要喷润。”
安闲把两杯当归茶,收拢到桌边道:“你的问题还剩下黄芪,那处注释,跟药典标准差了将近三成厚度,你要不要也试一下?”
沈听澜重新翻开那几页稿纸:“我想先看看您是怎么切的,可以吗?”
“你等会。”
安闲丢下这句话后,就站起来走进厨房。
不到片刻,就拿着一根约莫半指长、干燥棕黄的黄芪段走了出来。
也没有去称重,没有用尺子量。
安闲只是目测了一下大小后,直接就在案板上,开始切片。
他运刀的速度也不快。
落刀时,刀锋与砧板的碰撞声,均匀得像是在数节拍一样。
很快。
切完之后的黄芪片,全部落在同一只旧磁盘里。
厚薄差距,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但是每一片都透着淡黄色的木质芯。
而且边缘平整,截面纹路清晰。
沈听澜蹲在案板旁边,伸手拈起其中一片黄芪,凑近了去看。
此刻。
她脸上的表情,跟刚才看当归时的,也完全不一样了。
只见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又松开。
“老道长,您切这些黄芪的时候,用的是同一个力度?”
沈听澜看着看着,忍不住问了一句。
而在一旁的苏小棠听后,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了一声。
‘得嘞,又一个被老道长打击到的家伙。’
而安闲正在用抹布,把刀擦干净,闻言头也没抬道:“落刀的时候,不需要太用力。
刀锋下去的时候,靠的是腕子自己沉下去的分量。
而不同产地、不同年份的黄芪,硬度也都不一样。
如果刀锋切入的时候,想着‘要使多大劲’。
那么劲小了就会偏,劲大了会碎。
最好的用力方式,就是不使力,让它自己走。”
沈听澜听完后,默默地把黄芪片放回磁盘里。
然后她站了起来。
此刻她的脸色,也多了一抹惊诧和佩服。
“老道长,我有一批之前采集的样本,想重新做一组成分溶出对比,也想看您的切片操作,可以吗?”
安闲已经把刀放回刀架了,随口说道:“你想看就看,明天早上,我会切一批干药材,准备泡药酒,你到时候可以来拍。”
“好的,那就麻烦您了。”
……
当天晚上。
苏小棠蹲在厨房门口剥蒜,看到沈听澜的助理,把设备箱搬进了东厢房隔壁的那间空屋子。
苏小棠忍不住侧头问了一句:“沈老师,您打算在山上住多久?”
沈听澜正在整理设备箱里的数据线,听到问话后,停了一下道:“住到我把那两组对比数据,跑完为止。
毕竟赵老师那边的校注稿,我还没完全放心。
如果他引用的那些手札记录有问题。
我可能会对赵老师的整本《草木方》的学术价值,提出保留意见。”
她说完,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那几页扫描件,像是在评估着什么一样。
苏小棠剥蒜的动作,不禁慢了下来:“那你觉得赵医生引用的记录,有问题吗?”
沈听澜把设备箱合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前看来,当归那一条没有问题。
黄芪那一条,还要等明天看到完整的样本切片,和后续溶出数据之后,才能下结论。”
她说着看了一眼走廊底下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苏小棠,“我持保留意见。”
她说完拎着设备箱转身进了屋,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
苏小棠还蹲在厨房门口,手里那瓣蒜已经剥得干干净净。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瓣光溜溜的蒜瓣,又看了一眼那扇合上的木门,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她说话的方式,像极了刚上山时的我……”
……
沈听澜在山上住了三天。
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走廊底下。
她的手里还端着一只保温杯,蹲在案板旁边,看老道长切黄芪。
而安闲切药的动作,跟第一天没有区别。
但是沈听澜的提问,却是越来越细。
从“您怎么判断这片黄芪,是三年生的还是五年生的”,一路追问到了“您刚才落刀之前,指尖在药段表面按了一下,是在测它的回弹,还是测它的密度?”
而安闲的回答,始终很简短。
有时只是“凭手感”三个字,就给带过去了。
这让沈听澜有时候,听得牙痒痒的,但又不敢对老道长发脾气。
而在每问完一个问题后。
沈听澜都会把那些回答,全部记进平板电脑里。
偶尔在记录间隙,抬头看了老道长一眼。
目光里先前那层不肯放下的质疑,也已经变得很薄了,像是冰面上的最后一道细纹。
只等它完全碎裂的那天。
……
这天午后。
苏小棠正蹲在菜地边上,给辣椒秧松土,忽然听到院墙外面,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她连忙放下锄头,侧耳听了片刻。
觉得那声音不像是风吹草动,也不像鸟雀啄食。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贴着墙根绕圈,步子很轻,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犹豫。
于是她站了起来,走到院墙边,探头往外看。
只见在墙角的那丛覆盆子底下,蹲着一只红褐色的东西。
浑身毛茸茸的,耳朵尖上还竖着两撮黑色的短毛,正仰着脑袋朝她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