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新菊清肺,陈皮理气(1/2)
陆尘坐在对面,安静了很久。
他把空茶杯放回桌上,站起来,拄起那根竹杖。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先走到走廊底下,看了看那排花盆,又走到南墙根下,看了看那丛野菊。
然后他走回石桌旁边,看着安闲。
“我明天再过来喝茶。”
“好。”
陆尘拄着竹杖,往山门口走。
走到门槛边上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柳一清那孩子的锐金诀,我回去之后会让他把起手式放慢,你说的那个法子,可能是对的。”
他迈步走出山门,竹杖点地的声音,沿着南坡的石阶一路向下,渐渐被风声和落叶的细碎声响掩盖。
苏小棠蹲在走廊底下,手里还捏着那根剥了一半的豆角。
她看着陆尘的身影消失在石阶拐角处,才转头看向安闲:“老道长,他也是洞天的人?”
“嗯,清微洞天的,辈分比昨天的那个柳一清高一些。”
“那他……是来打架的,还是来喝茶的?”
安闲想了想:“一半一半,他是先喝茶,再决定要不要打架,打完架之后,发现不用打,就继续喝茶了。”
苏小棠把那根剥好的豆角,扔进碗里:“那他说明天还来,明天还打吗?”
“不打了。”
安闲端起桌上那只空茶壶,往厨房走,“明天就是单纯的喝茶,后天的也是。”
当天下午。
安闲没有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搬了一把矮凳,坐在水缸旁边,把缸里那几株睡莲的枯叶摘掉,又把缸壁内侧新长出来的青苔刮干净了一小片。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自己浮上来。
苏小棠蹲在菜地边上,拔了一会儿草,忍不住抬头问了一句:“老道长,他说的那个名录,跟南山道人那本有什么区别?”
安闲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南山道人那一本,记的是愿意留下来的人。
清微洞天那一本,记的是他们觉得应该留下来的人。”
他站起来,把刮下来的青苔拢成一堆,扔进墙角的枯草丛里:“两个名录,两套规矩。
南山道人的规矩是,你愿意就留下。
他们的规矩是,我觉得你应该留下。”
苏小棠琢磨了一会儿这句话,没再追问。
傍晚的时候。
山门外又来了一个人。
这次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背着一只竹篓,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她在山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块木牌,然后走进院子,在石桌边站定,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老道长,我是山下的,姓陈。
我婆婆今年八十多了,入秋之后一直咳,咳得整夜睡不着。
镇上的医生看了,说是老慢支,开了药,吃了不管用。
我听说您这儿有泡茶的方子,能治咳嗽,就想来求一副。”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攥着竹篓的背带,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安闲正在走廊底下,收晾了一天的野菊花,听到她的话后,把手里的竹筛放下来,走到石桌边坐下:“你婆婆平时怕冷,还是怕热?”
“怕冷。”
陈婶连忙说道:“一到冬天就不敢出门,风一吹就喘。”
“咳出来的痰,是清的还是黄的?”
“清水的,有时候带一点白沫子。”
安闲想了一下,站起来走进西厢房。
过了一小会儿,他从里面出来,手里攥着一只巴掌大的旧布袋。
他把布袋放在石桌上,解开系口的细绳,从里面捏出几片干枯的药材,放在掌心里。
“干姜、紫苏、陈皮、炙甘草。”
他把那几片药材一样一样地摊开给她看,“回去之后,用三碗水煮成一碗,给你婆婆喝。
每天一次,连喝三天。
三天之后,如果咳嗽减轻了,就再喝两天。
如果没什么变化,你再上来跟我说。”
他顿了顿:“干姜是三年前的,紫苏是今年夏天晒的,陈皮是去年秋天收的。
你婆婆怕冷,用这几位药正对路。”
陈婶伸手接过那只布袋,手指在粗糙的布面上,摩挲了一下,然后连声说谢谢。
又从竹篓里掏出一小袋新摘的柿子,放在石桌上:“这是自家院子里的柿子,不甜,但是脆,您尝尝。”
她说完没敢多待,背着竹篓快步出了山门。
苏小棠看着她沿着南坡的台阶往下走,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之后,苏小棠蹲到石桌边,看了看那袋柿子。
柿子个头不大,颜色偏青,摸上去硬邦邦的。
“她婆婆喝了那副药,能好吗?”
“能好。”
安闲把那袋柿子收进厨房,“她脉象虚寒,肺气不降,那几位药温中散寒、降气化痰,对症。
只要她婆婆按时喝,三天之内会开始减轻。”
苏小棠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安闲把柿子一个一个地摆进一只旧陶盘里。
他摆得很整齐,像在摆棋子一样,每两个柿子之间隔着同样的距离。
“老道长,今天来的人,一个是洞天来的,一个是山下求药的。
您觉得这两拨人,哪个更难应付?”
安闲把最后一个柿子摆好,直起腰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他想了一会儿:“山下求药的,只要对症,一副药就能解决。
洞天来的……你今天给他泡了一壶茶,他明天还想来喝。
后天也想喝。
等他喝习惯了,这件事就会变成另一件事。”
“什么事?”
安闲没有回答。
他走到水缸边,伸手探了一下水温,然后蹲下来,看着那几条在暮色里缓缓游动的锦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了一句:“喝惯了清虚观的茶,外面的茶,就不好喝了。”
夜里起了风,从南坡方向吹过来,带着松林和露水的气息。
安闲坐在走廊底下,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半凉的花茶,膝上摊着那本《南岭草木图录》,翻到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苏小棠从自己屋里出来,披着一件薄外套,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没有出声。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风把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吹得沙沙响。
远处山坳的方向,偶尔传来一声不知名的鸟叫,短促而清晰。
安闲合上书,抬头看了一眼夜色里的主峰轮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