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二月二，龙抬头（1/2）
正月过完的那天，终南山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从后半夜开始落，不大，细细密密的。
打在走廊的瓦檐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安闲醒得比平时早，躺在西厢房的床上听了一会儿雨声。
然后翻身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院子里湿漉漉的，青砖地面被雨水洗得发亮。
石桌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水膜，映着灰白色的天光。
水缸里的冰，已经化了大半。
缸面上，只剩几片薄冰浮在水面上。
那几尾锦鲤，从冰层
在水面下缓慢地摆着尾巴，偶尔翻起一个细小的水花。
安闲走到水缸旁边，把手伸进水里探了探。
缸底的泉眼，比冬天时更暖了一些，水温差在变。
“春天来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
苏小棠推开门的时候。
安闲已经在走廊底下泡好了茶。
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茶，比平时多了一丝甘甜。
像是茶汤里，融进了雨后空气里的湿润。
她蹲在菜地边沿，看了看辣椒秧。
去年秋天种下去的那几株，经过一个冬天的休眠，根部已经冒出了新的嫩芽。
颜色比老叶浅了一号，在雨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早饭过后，雨停了。
日头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院子里的湿气，蒸成一层薄薄的暖雾。
安闲把走廊底下的花盆，搬出来晒太阳。
一盆一盆地搬，摆到院子东南角那片坡地上。
苏小棠跟在后面，把石桌上的茶具也搬出来，在石桌上重新摆好。
忙完这些后，安闲站在院子中央，面朝南坡的方向。
他闭着眼睛，两只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下，手指自然张开。
苏小棠坐在石桌旁边，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跟平时打拳之前的热身没什么区别。
但是她注意到老道长的耳廓，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听什么。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安闲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东南角的花盆上。
那些花盆的表面，刚才还只是微微湿润，此刻却冒出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雾气。
雾气从盆底往上走，沿着盆壁缓缓爬升，在盆沿处散开。
苏小棠也看到了。
她站起来走近了一些，蹲在花盆旁边。
盆底的排水孔里，有一丝极细的热气冒出来，带着一股陈年的土腥气。
她把手指伸到排水孔
“老道长，花盆在冒热气。”
安闲走过来蹲下，把手掌贴在其中一个花盆的外壁上。
他闭眼感知了片刻，然后睁开眼：“地脉在往上走。
去年入冬的时候，地脉的温度沉到了最深处。
立春之后，它开始往上翻，把底下的热气带上来。
花盆摆在地面上，盆底的土被地气烤热了。
水汽蒸发出来，就成了雾气。”
他站起来，绕着那排花盆走了一圈。
每个花盆底部的排水孔，都在往外冒热气，只是程度不同。
最靠近院子东南角的那几盆，雾气最浓。
几乎能看见丝丝白线，从排水孔里升起来。
“顾清漪布的那个监测点，就设在东南角外面那片坡地上。”
安闲朝院墙外面看了一眼，“她选那个位置的时候，应该是测到了地脉的支流。
但是她的仪器精度不够，只测到了支流的走向，没测到支流的深度。
那条支流，实际比她的数据浅了将近一倍。
所以地气往上翻的时候，先从东南角这边冒出来。”
苏小棠看着那几盆冒热气的花盆，觉得很有意思：“那以后这些花盆，是不是就变成暖盆了？”
“冬天能当暖盆用。
夏天地气往下沉。
排水孔吸的是冷气。
花盆表面会变凉，能帮根须防暑。
一年四季，盆里的温度比外面稳。”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石桌旁边坐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了一眼苏小棠：“你去把南墙根下，那丛菊花旁边的草席揭了。
地气上来了，草席再盖着，根会闷。”
苏小棠走过去，蹲在菊花老根旁边，把盖了一整个冬天的草席揭开。
草席
土面上那一小点绿色，已经长到了指甲盖大小。
两片嫩叶贴着地面张开，叶面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把草席叠好，收进走廊底下的矮架上。
……
午后，安闲没有午睡。
他搬了一把矮凳坐在水缸旁边，面前放着一只陶盆和一袋干莲子。
他把莲子一粒一粒地从布袋里拿出来，剥掉外面的硬壳，再用指尖掐去莲子芯。
莲子芯苦，但是入药走的是心经。
安闲把它们单独收在一只小碟里，留着泡茶用。
剥出来的莲子仁，圆润饱满，堆在陶盆里。
他剥了大约半个时辰，剥了小半盆。
然后他站起来，把莲子仁泡在清水里，准备晚上煮粥。
莲子芯的小碟子，端到走廊底下，放在矮架上晾着。
就在这时，他忽然抬起头来，朝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耳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院子中央，面朝后山站定。
苏小棠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看到他的姿态，跟早上探地脉时差不多，但是眉头微微收紧了一分。
“老道长，怎么了？”
“后山那边打雷了。”
安闲收回目光，走回矮凳旁边坐下，继续剥莲子，“春天第一声雷，比往年早了将近半个月。”
苏小棠看了看天。
院子上空的云层已经散了大半，露出浅蓝色的天幕，日光明亮。
她什么雷声都没有听到。
“我去看看。”
安闲把手里最后一颗莲子剥完，放进陶盆里，站起来在水缸边洗了洗手，朝山门口走去。
苏小棠把围裙解下来，搭在门框上，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南坡野径，往后山走。
走到那片密林的时候，青黛已经等在老松树
白狐的毛色，比冬天时亮了一些，尾巴蓬松地垂着。
它看到安闲走过来，站起来，转身朝林子深处走。
青黛带他们去的地方，是后山那片洼地东侧的一处山坡。
山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
坡顶有一棵巨大的老松树，树冠铺开来，把坡顶遮得严严实实。
安闲走到坡顶的时候。
看到老松树的主干上，有一道新鲜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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