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二月二,龙抬头(2/2)
树皮被劈掉了一长条,露出底下浅色的木质部。
裂口边缘发黑,带着一股焦味。
“落雷点。”
安闲蹲下来,看了看树根周围的土层。
土层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焦黑粉末,沿着树根的方向向外扩散。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裂口的边缘,木质部还是温的。
他站起来,绕着老松树走了一圈。
在树干的另一侧,他发现了第二道裂口,比第一道浅一些,方向相反。
两道裂口在树干中段交汇。
交汇点以下的树皮还完好。
以上的树皮全部焦黑。
“雷从树顶劈下来,分成两股,从两侧往下走,在中间碰头。”
他把手收回来,甩了甩指尖沾到的焦粉,“这棵树被劈了,但是没死,主干下半截的树液,还在流动。”
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树根旁边的土面上。
闭眼感知了片刻之后,他站起来,从背篓里取出那把小锄头,在树根周围的土面上挖了几道浅浅的沟。
沟从树根向外延伸,一共挖了五道,分布在五个不同的方向上。
“雷把地脉打通了。”
他一边挖沟一边说,“后山这片林子底下有一条浅层地脉,以前是堵着的。
雷劈下来的时候,把堵着的那层岩板震裂了。
地气从裂缝里往上走,顺着树根的方向散开。
我挖这几道沟,是给地气留路。
让它在树根周围散开,不要集中在树根上。
集中在树根上,树会被烤死。”
他挖完五道沟,把锄头收起来。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那只装艾草的布袋,捏了一小撮干艾草搓碎,撒在五道沟的沟口上。
艾草碎屑落在土面上,很快被地气蒸腾的湿气沾住了,融进了土里。
他刚做完这些,脚下的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震感很轻,像是有人在很深的地方敲了一下鼓。
苏小棠蹲在旁边,感觉到了那股震动从脚底传上来,顺着小腿往上走,在膝盖的位置散开了。
青黛的耳朵竖了起来。
白狐从老松树
安闲站在坡顶,面朝后山更深处。
他的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手指张开,悬在面前大约一尺的位置。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在握什么东西。
震动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停了。
安闲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他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苏小棠:“后山深处有一处岩层塌了。
不大,但是地脉的走向会变。
从今天起,后山这片林子的地气,会比以前更足。
林子会长得比往年快。”
他背好背篓,朝青黛点了一下头。
青黛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道很轻的声音,然后转身朝林子深处走了。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密林边缘的时候,安闲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坡顶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上。
松树的树冠,在午后的日光里轻轻晃动着。
被劈开的树皮边缘,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正在往外渗。
“树在长新皮了。”他说。
苏小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棵松树。
她看不到绿色。
但是她能感觉到,那棵树跟之前不一样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树干内部往外顶。
把焦黑的树皮,一点一点地撑开。
……
回到清虚观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下来了。
安闲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苏小棠在石桌旁边坐下,翻开笔记本。
她写道:“正月三十。
后山打了春雷,比往年早了半个月。
一棵老松树被雷劈了,主干焦了半边,但是没死。
老道长在树根周围挖了五道沟,撒了艾草。
后山地脉通了,林子会长得比往年快。
青黛回后山了。”
她写完,把笔记本合上。
安闲端着一碗莲子粥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在石桌上。
苏小棠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里加了莲子和红枣。
甜而不腻,热乎乎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元宝从棉垫上站起来,走到安闲脚边蹭了蹭。
小雪蹲在水缸边沿上,低头看着水面下那几尾缓缓游动的锦鲤。
暮色里,水缸表面那层薄冰已经化尽了。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映着灰蓝色的天光和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轮廓。
安闲端着粥碗坐在竹椅上,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院子东南角那排花盆。
花盆底部的排水孔,还在往外渗着极细的热气。
在暮色里凝成几道若有若无的白线,慢慢升起来,散进空气里。
……
二月初二,龙抬头。
终南山上的雪,早就化干净了。
南坡的野径两侧,冒出了新草芽。
嫩绿色的叶片贴着地面铺开,踩上去软而韧。
院子里的银杏树也开始抽新芽,枝头挂满了浅绿色的苞。
密密麻麻的,像是整棵树在一夜之间醒了过来。
苏小棠一大早就起来了,蹲在菜地边沿给辣椒秧培土。
去年冬天种下去的那几株,经过一整个春天的生长,已经长到了膝盖高。
枝头上挂着几朵白色的小花。
她把土培到根部,用手轻轻压实,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安闲在走廊底下磨那把旧剪刀。
今天是二月二,按规矩要收拾一遍院子里的花木。
他磨剪刀的动作很慢,刀口在磨刀石上来回滑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元宝蹲在旁边看着,脑袋跟着磨刀的节奏一点一点的。
小雪趴在水缸边沿上,尾巴垂在缸壁外侧,尾尖偶尔勾一下。
磨完剪刀,安闲把南墙根下,那丛菊花老根周围的新枝修剪了一遍。
去年冬天埋在土里的骨引,早就化了。
菊花根周围的土层,比别处厚了一层,新枝发得比往年多。
他剪掉了一些细弱的侧枝,留下了几根最壮的。
然后用细麻绳把枝条轻轻拢了拢,绑在一根插在土里的竹竿上。
他刚把最后一根枝条绑好,山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来的人,步子很慢。
每一步落下去,都带着一种极轻的顿挫。
像是每走一步之前,都要先确认脚下的石阶是不是够稳。
安闲把剪刀收进木匣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叶,朝山门口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