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7(2/2)
電話裏他只問了一句:“網吧渠道,真能給我?”
祝青雲說:“不是給,是換。你出技術,我出路。”
方嚴在TCP盡調的過程中,來了三次——不是每天,是三個節點。
第一次是定方向。他聽完十分鐘的彙報,問了三個問題,分析師把其中兩個記在了本子的第一頁;
第二次是審骨架。行業均值剝到第三層的時候,他把分析師搭的架子推倒了,重新搭了一副;
第三次是TS定稿。條款是他自己改的,改到估值上浮兩成那一行,停了一下,沒有改。
兩家的盡調排在同一周,清池在東側的會議室,TCP在西側,中間隔着一條走廊和一間茶水間。
周二中午,方嚴讓分析師訂咖啡。“訂所有人的,”他說,“東側的也算上。”
咖啡送到,東側一人一杯。許默涵把去冰的那杯放在祝青雲手邊,忽然停了一下。
“祝總,”她說,“方總他們,怎麽知道您喝美式去冰?”
“巧合。”祝青雲說,沒有擡頭。
第三回合,來了一家更大的。
那家基金的TS比TCP再高兩成,但要一票否決權,外加三年流水對賭。程一舟動搖了一個晚上。
那個晚上,他給兩個人分別打了電話。
第一個打給方嚴。方嚴在家,剛洗完牌,紙牌攤了一桌。他聽完,沉默了幾秒,把手裏那張牌放下,說:“拿了帶否決權的錢,魔塔就不是你的了。”
第二個打給祝青雲。祝青雲在辦公室,窗外的國貿橋還亮着。她聽完,看着窗外出了一會兒神,說:“拿了帶否決權的錢,魔塔就不是你的了。”
同一個句子,從兩個人嘴裏出來,前後腳。
隔着半個北京,一個人剛洗完牌,一個人剛關上燈。
程一舟挂了電話,在辦公室裏站到半夜。第二天他告訴那家基金:否決權不能給。然後他約五家機構,開最後一次總結會。
數據開放日的總結會,是第八周的周二。會議室門口,方嚴比祝青雲先到。看見她,他從服務生手裏接過兩杯水,把其中一杯遞了過來。
“溫的。”他說。
她接過來,說了謝謝。
程一舟把五家機構約回同一間會議室,說,今天不講引擎,講價格。
方嚴先報的,還是那個數。然後他說,請祝總講。
祝青雲講她的模型:三十家網吧,六周,兩百臺機器,第一批點開這個引擎的人,第二周建立,第六周飽和,不下滑。
“樣本不大,”她說,“方向性驗證,不是統計顯著。”
她停了一下,看向方嚴。
“你的估值模型用的是行業均值。”她說,“你投的是AI公司,不是消費公司。你用的是消費賽道的尺子,量出來的是AI的價格。”
方嚴轉過頭看她。
“消費公司的增長是線性的,每一步都能從歷史數據裏找到均值。AI公司不是——AI公司的成本結構裏最大的一塊是算力和疊代,增長曲線是拐點的。拐點之前,所有的均值都是錯的。你給它消費的估值,等于替它預付了一個它還沒到、也未必會到的拐點。而且那三分之一的獲客成本,是起點,不是常态——引擎的自有流量見底那天,CAC會自己漲回來。”
方嚴聽完,沒有說話。
他看了她很久。
她沒有催,把那杯溫的水端起來喝了一口,發現杯子已經空了。她握着空杯子,杯底和桌面碰了一下。
後來程一舟說,那段時間夠他把那個模型重算三遍。
第一遍算假設,第二遍算口徑,第三遍,他算的是:如果今天不認,十年後這個項目歸誰寫案例。
算完他發現,輸贏從來不在模型裏。
他選擇了說出來。
“祝總的模型,更貼近這個項目的增長路徑。”他說。
他停了一下。
“建議以她的測算為基準。”
散會以後,程一舟在電梯口追上他,問:“方總,董事席位的事——”
“TCP不争了。”他說,“不是讓,是認了。”
第二天上午,清池北京的前臺收到一份快遞,寄件人寫的是TCP早期基金。
裏面是一份消費可比框架的完整版,脫敏的,附言只有一行:給祝總的團隊做個參考。
許默涵簽收的時候問:“要回複嗎?”
祝青雲看着那份框架,看了很久。
“不用。”她說,“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