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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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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下午方來洗劫一場,縱是再褦襶者也知‘隐鋒藏拙’之理,若只是想要試探我閣實力,大可不必子夜時分再來偷襲。”

“再者,依師父所言,鍛器庫并未遭到巨大損失,可知這波偷襲并非是沖着兵械器具而來,且無弟子傷亡,又如何會留有大徵宗之獨門暗器?前後相加考慮,此‘證據’未免太過巧合。”

曲靜幽聽了宋消這一番分析,點了點頭,面上不禁露出欣喜贊賞的神色。

當年他因外出任務而偶經裹屍嶺,見到那個伏于馬上渾身披血,業已昏迷不醒的男孩,手中卻仍舊緊握着一把錯刀,面相堅毅,登時便頓生出一種不可言說的因緣際會之感。

走近去看,又見這男孩根骨清奇,是武家不可多得的逸群之材。自己單刀走江湖多年,及至如今年齡,身後卻仍無子嗣可傳其衣缽,奈何閣中子弟又頗不争氣,當下更覺這是老天賜予他的良人。

這孩子半生艱邃,他同情其遭遇,為防止即臯門再度找上門來,生出無盡事端,便一面遣人尋來一具形似其身格的屍體,毀其容貌抛至裹屍嶺以假充真,另一面又請了故交多年的老友百相生,為其更改容貌,并化其名單一“消”字,寓意忘消前塵而惟念來者。只對外界傳聞,此子乃他年輕時所犯下的桃花債,此前一直韬光養晦,寄養在別處,待而今自己年歲高時重又接回閣中,掌管閣內之大小事務。

“江湖之上多有能識之士,評此局勢時俱言,‘天臯結盟可保一時平闊’,而那大徵宗至今仍未敢興兵來犯,亦是有此擔憂。殊不知即臯門只是株随勢逐流的牆頭草,本即江湖一大禍患。我堯天閣不但不會與之結盟,反偏要來個聲東擊西,先拔了這株毒草,叫這局勢之變盡入我門掌控之中!”

此時日挂南面,已不似晨間雲遮霧繞的慘白之象,秋風瑟瑟,吹開那屏障一角,寸縷金光自那豁口穿出,正巧灑在青雲築的額匾,将那三字抹得金亮。

宋消恭敬聆聽教誨,也不覺為此抖擻振奮,想當年随他一起出生入死兄弟的心頭之怨、自己卧薪蟄伏多年的舊仇,終于有機會得以報償了。

“你手底下那個人,留着便也可派上用場了……”

宋消擡頭,剎那間不知師父口中的‘那個人’指的是誰,只不消片刻,腦際驀地拂過一個身影,攪得他神色凝重起來。

“日中一食,樹下一宿,慎勿再矣……”

此之後,曲徑幽也未再說別的,只單單留下這麽十二個字,便擡了袖朝他拂了拂手。

宋消眉心一跳,朝着師父離去的方向拱手深揖,将頭垂埋在身前的臂彎裏,良久才又直起身,眸中流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複雜。

出了殿門,他便擡腳徑自往酹江苑行去,此刻只想将那案頭堆積的要務通通處理乾淨,不覺愈走愈快。臨了剛至小苑半弧狀的拱門口,便見着他門前立了兩個人,一人東游西轉,不時地撓撓腦袋往這處瞧着,一人靜靜站着,雙目只定定盯着那赭紅色的門框。

“少主,你回來了!”李元兆眼睛尖利,見了他便像得了天上月似的,跑着奔将過來。宋消也不再遲立,跨了門檻朝苑裏走去。

“何事?”他的視線遠遠落到那個披着鵝黃光芒的女人身上,随口問道。

“少主,此次……要将她安置于何處?”李元兆一雙眼睛骨碌碌地在宋消面上流連,心裏因是還對上回自己擅自做主,故意放走高逐曉而惹這冷面佛生氣的事情耿于懷中,這回問起話來,有意壓重了“此次”二字,也有略略彌補往過之意。

宋消停住腳,微微一頓,又望了一眼立于對面的高逐曉,心下略略思忖。

“水香居。”

“啊?”

“啊什麽?”

“……”

有了前些日子的經驗,李元兆識相适時住了口。他本想着少主會将這女人安置在近處,以方便監視,只是萬沒想會直接将她同安排于酹江苑,這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也不知他家少主又在打什麽主意。

他這頭也未敢再多問些什麽,又倏爾想起方才閣中勞役之事,正要和宋消再提,卻見他似一臉燥郁的樣子,交代完事情便直奔機務堂去,也不想再觸什麽黴頭,便朝高逐曉擺了擺手。

“少主将你安置在此處,你心中若是仍牽挂那事,便自己去找他說吧。不過……”李元兆斜眼往機務堂的方向一瞟,而後悄溜溜走近高逐曉身旁,一手附在她的耳側低語道:

“他今日好像不大對勁,你到時候若不慎惹了他,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作者有話說】

“日中一食,樹下一宿,慎勿再矣!”一句取自《佛說四十二章經·割愛去貪》,其原文完整一章為:佛言:剃除須發,而為沙門。受道法者,去世資財,乞求取足。日中一食,樹下一宿,慎勿再矣!使人愚蔽者,愛與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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