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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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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如是,李元兆先帶她去了水香居,因此處常日裏有弟子灑掃,無需費額外的功夫再收整,他便留了一個女弟子守在這裏,一面是與她照應起居,一面也好注意她的行蹤。

又囑咐了些許雜事,他便同高逐曉知會一聲,出了水香居。待經過東北方向的機務堂時,雖是大正午的,仍覺渾身一冷,兩手抱搓着手臂慌裏慌張離苑而去。

他走後,那名女弟子便落落走上前來,朝高逐曉微微點頭道:

“姑娘,我是專管束這水香居的弟子,名喚水煙,就住在姑娘隔壁。若是姑娘有何需求,盡管吩咐我就好。”

這女弟子生得清秀端雅,罥煙眉疏落卻靈巧,花鹿般的水眸擡起,更是顧盼神飛。整個人只是一襲青綠紗衣亭亭立着,就如同從千裏江山水墨之中走出的畫中仙子。

實際這間屋子同樣頗富娴靜安恬之趣,可此時高逐曉心中仍牽挂着方才那事,也就無暇裏裏外外仔細再瞧其布局物置。

謝過了水煙,她便又趕急來到院中,直直朝左前方的機務堂走去。

此處距離水香居确然臨近,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便已走到階前。時方将将午後,可那八級低階上方一左一右仍守着兩名弟子,腰側各挂了把古銅鞘刀。雖是刀藏鞘中,可這兩位單自面相看去,便不同于此前守在她門前的小弟子那樣單純好哄。

果然,還未及上那灰白臺階,左側站着的弟子右手便已握停在刀鞘上,上前一步喝道:

“你是什麽人!來機務堂有何事?”

高逐曉抱拳一揖,“我找你們少主有要事,煩請二位兄弟通報一聲。”

那兩人聽她言語之間,并不像本閣中弟子,而此機務堂乃是閣內事政機要之地,閑雜人等未持通行令者,皆不可擅自入內。又見其身上雖未持兵器,卻也沒有通行令,便仍舊僵持在門口。

方才已與那群弟子叮囑令其稍待,此刻也不能再安生等着宋消自己出來,高逐曉便也不顧那兩弟子阻攔,雖沒有想過自己能夠硬闖進去,但若能夠離內堂近些,興許可以驚動裏面的人,生出轉機。

那兩個弟子見她上來,幾乎同時抽出刀來,兩刀交叉架作刃牆。

可雙方還未交手,卻聽裏間傳來宋消的聲音:“讓她進來。”

那兩弟子彼此對視一眼,立刻收了刀讓出路來,高逐曉便順着開道進了堂內。

只見宋消正盤坐于上方一尺來高的殿階上,身前擺着個紅褐色花梨木案臺,上面疊放着數摞文牒,雖卷轶浩繁卻并不淩亂。

他的眼睛緊緊盯着其中一本,眉心堆出幾縷淺淺的褶皺,又極不耐地拿起硯旁的毛筆在上面勾勒數道,旋即丢到一邊。

“找我何事?”

說着,他并未擡頭,這頭擱了筆,那頭便又拿了一本批閱着。

高逐曉走上前去,思慮片刻,還是打算開門見山,将事情原委如此如此同他寥寥述了一番。

話畢,宋消卻依舊沒有停下手中的活,反似批閱得更快了些。

屋堂寬敞透亮,其間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再寂寥些,甚至毛筆勾勒紙張的細沙聲也驟然放大許多。

高逐曉見狀,緊了緊拳,複又補充道:“我知此人所言不可全信,只是若終要趕他出閣,也無需将人打——”

“你竭力要保全的那個人,這麽快就忘了下場?”

還未待她說完,宋消便冷冷地丢了這句話。

只是這次,他沒有再急于批閱文牒,而是擡起眼睛凝注着站在臺下的她,又是如此高山寒澗般的徹骨寒涼,仿佛擁有能夠刺目鑽心的穿透力。

高逐曉只覺那道冷箭一觸即散,繼而化作細小尖銳的刺痛流遍她的全身,尤其是心房那處,叫人驀地攥緊般收縮着,那痛楚甚至令她感到呼吸将滞。

若說此乃堯天閣中內務,她一個外人本就不該插手乾涉,倒是尋常道理。只是宋消所言,卻遠不止這層含義,那只箭是如此精銳而準确地戳中了她心底緊緊捂住不願揭開的那處傷疤。

——憑她如今這三腳貓的功夫,連自身都難保,還妄想要守護別人,簡直是個笑話。

笑話罷了。

這話出了口,宋消卻覺自己更無心批閱機務,眼前的文牒字字入眼,可過目即忘,再如此乾坐着也是枉費時日,便想将那文牒暫先收了放好,等晚些時候再閱。偏生這筆卻好似要同他作對,右肘一不留心撞了下筆杆,那沾了濃墨汁的毛筆頭便驀地跳轉過來,頓時在那封文牒上劃了條黑蛇般的大斜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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