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知心(萬字更) 我的孩子,(2/2)
孟馨多年謀劃,就是不希望即便發生戰争,還會波及這幾個格格。
能帶回來就好。額實泰要一心一意跟着布占泰,孟馨自也不能強求,倒是娥恩哲跟着回來了,這就好。
其餘的都是各人的緣法,看各自的造化吧。額實泰的心是不向着建州了,若她果真背棄建州,就只當家裏沒有這個格格吧。
孟馨問:“大貝勒知道這事了吧?”
皇太極點頭:“大貝勒已經知情。大貝勒升了軍帳,大阿哥二阿哥等人都在大貝勒跟前請戰了。”
那倒确實是打一場的時候了。
一鼓作氣的将烏拉拿下來,這是最好的時機。
孟馨處置政事這幾年,心思眼光都看得分明,若她是領導人,眼下局勢絕不必再忍。
于公于私,都應當出兵。
明廷那邊還需要顧忌,不能暴露建州的野心。
這時候私心就是最好的遮蓋。
布占泰對自己出身建州的福晉如此不客氣,甚至要取了自己福晉的性命,努爾哈赤作為阿瑪和伯父,自當要領兵為女兒和侄女報仇。
這就是報到遼東中軍去,人家也不能如何。
女真家務事,外軍如何摻和?就算口頭譴責,也不會動兵。早前的許多事,都已經證明這一點了。
孟馨起身去了大貝勒軍帳。
努爾哈赤已經點兵結束。
孟馨到的時候,他們早已戰甲上身,準備出發了。
孟馨見努爾哈赤都穿上了重甲:“貝勒爺也去?”
這幾年往外用兵,大貝勒已經很少領兵出征了,多是要鍛煉阿哥子侄們,年輕的兒郎們需要戰陣歷練,所以出兵之事,都是資歷深的心腹臣屬與年輕阿哥子侄們一起。
孟馨一見努爾哈赤重甲在身,就知道他必是下了一次就拿下烏拉的狠心。
吞并烏拉就在此時,不必再拖延。
努爾哈赤看了看已經顯懷大着肚子的大福晉,目光微微溫和。
軍帳之中皆是重甲,大貝勒也不能帶甲與大福晉親近,是怕沖撞了大福晉。
事實上,這裏的肅殺氣氛,個個都像是要去見血的兇煞神情,怕沖撞了大福晉的,也不止大貝勒一人。
努爾哈赤:“孤領兵出征,是主帥。”
“阿巴亥,回去吧。等孤回來,還可以陪你生産。”
殺滅烏拉,要不了幾個月的事件,更不會拖延到大福晉生産以後。大貝勒有充足的時間陪伴在大福晉身邊。
孟馨說:“我與貝勒爺同去。”
她不放心,想要跟去看看。也不在前線上,只要看見努爾哈赤平安就好。
也不知是不是孕期影響的緣故,素來穩重的大福晉當衆提出了這個要求,話都說出來了,大福晉也不想什麽自私不自私的話了。
大貝勒還未開口,旁邊的褚英先說了。
褚英:“那怎麽能行?大福晉還有三個月就要生産,此時随軍若是出事誰能負責?此番去烏拉是急行軍,從前大福晉好好的,或許可以随軍,現在有孕,又時常不舒服,怎麽能去呢?”
“便是知道大福晉的心思,私底下,難道就不怕人抱怨說是大福晉拖累了行軍的速度麽?”
代善:“大哥,慎言。”
褚英:“我又沒有說錯。阿濟格天天與人說,大福晉此胎是天選之子,還說是個男孩兒阿哥,難道大福晉不該更保重自身嗎?大福晉是神授口言,說什麽就是什麽。當初佛像炸了的時候,大福晉自己說的,與烏拉一戰,烏拉必敗,原本就不必随軍的。”
“大貝勒自有神佛護佑,大福晉安心養胎就是了。”
褚英吃了兩回虧,面上老實了一陣子,倒是比從前強多了。
但這會兒,還是能說會道的。尤其見不得代善阻止他,本來是可以不說了的,但代善一說話,大阿哥就不樂意了,夾槍帶棒的說了一通,其實就是要駁代善的回。
但說的話也在理。
孟馨看向褚英代善兄弟兩個。
滿軍帳的重甲中,唯獨褚英沒有穿甲,站在那裏十分的突兀。
努爾哈赤:“孤令褚英留下來鎮守赫圖阿拉。若有增援,再讓白旗出。”
孟馨與努爾哈赤對視一眼:“既如此說,那我就不去了。祝貝勒爺與諸位,所行順利。”
她若是沒有懷孕,那也得留在赫圖阿拉。
努爾哈赤将褚英留在家裏不帶出去,定有他自己的考量判斷。此舉本身就帶有對褚英不信任的意思。
想必褚英自己心裏也是明白的。否則也不會這樣陰陽怪氣的說話。
孟馨難得想起當初的舒爾哈齊,覺得自己也當不跟出去。為讓大貝勒少些擔憂,她冷靜下來,也覺得自己應該留下來。城中應該需要看住褚英的人。
誰知道褚英會不會鬧出什麽事情來呢?
褚英這些時日私底下的牢騷抱怨可是不少的。
想必大貝勒心中也知道,獨有孟馨留下來,才能看住褚英行事。穩坐後方。
出發行軍自有定規耽誤不得,大貝勒免大福晉臨行送軍,甚至不叫大福晉出軍帳相送,與大福晉道別後就匆匆走了。
孟馨也只來得及告訴他,讓他安心用兵,不必擔心赫圖阿拉。大後方的一切事務,她都會料理妥當。
褚英沒走,看着坐下的大福晉,問了一句:“大福晉神通廣大,這些年我都是親見的。人人都說大福晉說什麽就是什麽,比薩滿還要靈驗。要不是大福晉威勢深重,恐怕來問靈于大福晉的,比去薩滿廟中的還要多。”
“我想問一聲,大福晉看我,将來是個什麽前程呢?”
孟馨目光平靜:“旁人要問靈問前程,那是不曾達到自己的期望,總想要過得更好,站得更高。如今大阿哥又是對自己現在所得有哪方面不滿意,還想要個什麽樣更大的前程呢?”
褚英勉強笑了笑:“大福晉還真是嚴謹,不過私下閑談,還要說的這樣滴水不漏。”
孟馨不上他的當:“大阿哥這樣的身份,也理當嚴謹。”
褚英含糊應了一聲,還是忍不住打量大福晉。
他明着勸進不成是一遭。暗地裏讓人去大貝勒跟前請立嗣子不成又是一遭。
事情總是不成功,好像失去了繼承人的資格,反而還将代善給推上去了,褚英心裏真是不甘心。
若一定要計較,褚英面上瞧着是老實了,但是私心裏,仍然是沒有真正屈服的。
想要的東西在心裏生了根,越是沒有越是不滿足,就越是想要得到手,求而不得的滋味實在是太熬心了。
烏拉納喇氏阿巴亥和女真首領的尊位一樣,幾乎成了他心裏的魔咒,是一定要得到手的。
褚英甚至忍不住幻想得到之後的惬意生活。
阿巴亥這麽年輕,還可以給他生兒育女。
她懷孕的時候都這麽漂亮,褚英實在很難控制自己的幻想。
她身上的神異實在厲害,要是她在身邊,說不定要不了幾年,他還能稱帝呢。
他又比大貝勒差在哪裏呢?
大貝勒已經年老,而他是正當盛年啊。
孟馨實在不喜歡褚英偷偷打量她的眼神,此時又不能驚動只能安撫。
孟馨:“城中防務就有勞大阿哥了。大貝勒回來,看見一切無恙,便會知道大阿哥的用心。”
褚英暧丨昧一笑:“大貝勒知道也好。只我與大福晉聯手,還盼着大福晉最知道我的心。”
孟馨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褚英是藏都不藏了。別人受了刺激知道收斂,褚英這樣的人吃了教訓根本不知道懼怕,還會肆無忌憚得寸進尺。
孟馨随意應付兩句,就讓薩克達帶人送她回去了。
薩克達簡直不能理解褚英的心思:“大阿哥吃了虧怎麽還不知道悔改?主子身邊還有八阿哥,更有大貝勒留下的費英東大人保護,大阿哥難道以為大貝勒走了,城中就只他一手遮天了麽?”
再說了,她主子自己就是個天縱奇才的人物,早年就知道要防着大阿哥了,數次打壓,難道就一點準備沒有嗎?
怎麽大阿哥就想不到這一點呢?再說了,大阿哥是白旗旗主,但有舒爾哈齊的事在前頭,白旗之中,誰又敢目無尊長不顧大貝勒而去聽大阿哥的胡亂指派呢?
孟馨:“他是被小人糊弄一葉障目了,以為自己盡在掌握。且看看吧,要是糊塗到底了,誰也救不了他的命。自己找死,咱們也不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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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英貪戀權勢地位,在大貝勒軍帳中多流連半刻,到底還是沒有那個膽子到尊位上去坐一坐。
雖然大福晉走後,軍帳中都是他的人,但誰知道暗地裏有沒有人窺視呢?
褚英願意暫且忍耐,只是看向上座,還是眼中止不住的熱切。
想要的東西得不到,那也沒有關系,他可以自己争取,自己去拿,別人不給,也就不必顧忌。
三叔是個前車之鑒,他會引以為戒的。褚英決定不走舒爾哈齊的老路,他會想別的辦法。
褚英膝下三位阿哥,長子與次子都是嫡福晉郭絡羅氏所生。
長子已有十五,次子兩歲。褚英是不大喜歡郭絡羅氏,奈何郭絡羅氏是易孕體質,現在身上也有身孕,不知男女。褚英對長子次子都很淡,他還年輕,将來還會有更多的兒女。
嫡福晉葉赫納喇氏所生三子十歲,倒是這母子兩個都很得褚英的喜歡。
上次勸進的主意是葉赫納喇氏出的,但也是褚英首肯認可的,結果一樣都不成。
褚英是生氣,也遷怒過葉赫納喇氏一段時日,後來又覺得不全是她的錯,葉赫納喇氏小意溫存體貼了一些時日,褚英又重新與她好了。
褚英回來,葉赫納喇氏還來他身邊伺候。
但葉赫納喇氏也聽說了,大貝勒軍帳點兵,旗主都跟着去了,還有阿哥們和大貝勒的子侄們,都一道出兵了,唯獨留下大阿哥。
說是鎮守城中,其實誰不知道呢,就是大貝勒不放心大阿哥,才要留下他的。倒是很擡舉二阿哥了。
如此說來,莫非二阿哥能有前進一步的機會?
只葉赫納喇氏如今也不敢胡亂出主意,生怕又落得之前那兩遭的事。
過來陪侍褚英身邊,還溫聲開解:“雖說大貝勒讓大福晉留下了,但鎮守城中還得看貝勒爺的。貝勒爺到底是白旗旗主,這城中上下,誰都是要仰仗貝勒爺的。”
褚英得封貝勒,建州上下都要尊稱一聲。葉赫納喇氏為哄得褚英高興,當然是大阿哥喜歡聽什麽就說什麽的。
褚英說得了:“大福晉鬧着要去,大貝勒不會叫她去的。聽說我留下來,大福晉也不能跟着去,自然要留下。”
“再說只你我兩個人,就別做什麽戲了。白旗之中,要都是仰仗我,還至于到外頭去找人麽。”
褚英問她,“叫你私底下找人辦的事兒,怎麽樣了?”
褚英覺得再耗下去,自個兒這個貝勒在建州就沒有更進一步的可能了。
三叔傻就傻在還相信自己手底下的人,褚英不相信了,他決定到外頭去找人。
誰能助他一臂之力,他就用誰的人。
要說這世上誰和大貝勒大福晉仇怨最深的,就只能是葉赫的人了。
他用葉赫的人來對付大福晉,他只需将人引進來,事成之後,他坐收漁翁之利。
到時候直接就成了建州的大貝勒,不論是三叔從前的福晉,還是烏拉納喇阿巴亥,都會是他的女人。
至于大貝勒,他就顧不得父子之情了,只能狠心除掉,将來建州成了他囊中之物,一切不順從他的人和事,都要改掉。改不掉的,那就殺了。
葉赫納喇氏:“我心裏記着貝勒爺的吩咐。可大福晉行事嚴謹,也不知道是不是暗地裏有人盯着,所以這事兒我沒有出面,又找了娘家可靠的人牽線,已經都預備妥當了。貝勒爺放心,貝勒爺要何時發作,都聽貝勒爺的安排。”
葉赫納喇氏身份出身都是不低的。
當初大貝勒娶孟古大福晉的時候,正是建州與葉赫交好的時候,建州和葉赫都需要這樣的政治聯姻。
褚英娶葉赫納喇氏為嫡福晉,是孟古哲哲的安排。
葉赫納喇氏在輩分上說,是孟古大福晉的堂妹,即兩個人的阿瑪是兄弟,這自然是比較親近的關系了。
相比起孟古大福晉的生平,顯然還是葉赫納喇氏的人生過得更好一些。至少目前來說,葉赫納喇氏是這樣認為的。
褚英說很好:“只要能同你家說上話,這事兒就能成。成事之後,我與你葉赫家親上加親。你放心,答應立三阿哥為嗣子的事,等我成為大貝勒後,絕不食言。”
葉赫納喇氏頓時心喜:“我們一定給貝勒爺把這件事辦得妥妥當當的。”
褚英心中早有安排,知道葉赫納喇氏托了她娘家兄弟來做此事,具體的事情就不安排給葉赫納喇氏知道了,她知道的越少越好,也不需要她去出面做什麽事情,只要她照常過日子,不叫外頭看出異樣來就好。
褚英打發走了福晉,自己留下來,覺得還應該做些什麽事情。
他盼着大貝勒此次出征不成,最好大敗,被烏拉殺個片甲不留,便是這樣,他才能趁虛而入的下手除掉他們。
等他做成了大貝勒,塵埃落定,旁人想反對也無用了。
他自己的力量不夠,那就借助天的力量。
托大福晉的福,萬分厭惡讀書寫字的大阿哥現如今也能寫幾個通順的字句了。
他也不假手他人,自己寫了一份告天地神明書,将心思全部寫上去,預備去玉皇廟當着神佛的面燒掉。
都說大福晉是文脈之繼,那麽,他要是把這個告天地書燒上去,天地神佛,會不會讓他達成心願呢?
褚英盯着那噬盡紙張的火焰想,天地神佛護佑烏拉納喇氏阿巴亥,要讓她的男人稱王稱帝,不在乎男人是誰,是在乎阿巴亥跟了誰。
那他做了阿巴亥的男人,天地神明不該護佑扶持他成為天下共主嗎!
大阿哥全副心神都在那燒盡了的告天地書上,卻沒有發現本來空無一人的神殿之中,本該已經被趕出去了的薩滿悄然出現在神殿的陰影之中。
薩滿深深跪伏在地,手裏攥着寫滿了字跡的紙張,請求神明的寬恕,請求神明的諒解。
寬恕建州不肖子孫。諒解逆子的大逆不道。
還請玉皇上神,護佑大貝勒與大福晉龍鳳呈祥,青雲直上,平安順遂。
片刻後,薩滿起身,帶着紙張悄然離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