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多铎(萬字更) 承奉天命養(2/2)
孟馨心裏暗自點頭,果然确實是個兢兢業業的知道自己身份的輔政人選。代善當然不可能沒有野心,但他的野心被排在他的顧全大局之後。
為大局計,他甚至可以摒棄他的野心。
這就很好。這是個有自知之明的聰明人。
孟馨很願意跟聰明人打交道。
她也願意提點提點聰明人。
孟馨:“富察大福晉為側妃事,我與大汗各自安撫許多人。你也不必撇清什麽,靜立堂內一夜,大約你心境難平,只能如此派遣。對你來說,實在也是罕事。”
代善一聽,頗有些失色,忙急着就要辯解什麽,孟馨擺了擺手,示意他先不必開口。
孟馨:“我知道,自早年廢了舊俗,你已經沒有這個心思了。但人心可不是說控制就能控制的住的。富察大福晉為側妃事,你深明大義,知道是為了什麽,側妃本人也已經接受了。你既自稱一句兒臣,那我就與你說上幾句話。”
“大汗仍然春秋鼎盛,你們不會有任何結果。大汗百年之後,我亦不會更改決定。殉葬之說,不會有,但也不可能聽憑改嫁。你們照舊不會有結果。她只該是大汗的側妃。你行事得當,情也克制隐忍,這很好。我唯一要提醒你的,就是不可有何往來。你如今是大汗長子,她育有五阿哥,五阿哥性情如何你很清楚。”
“若是有人想得了重用,拿你們做跳板,側妃連如今的日子都保不住,性命攸關,你也會後悔的。代善,你要想好,将來如何行事。否則,總有一個人不得善終的。”
為富察衮代願意退讓一步,孟馨可以護她一命當作酬謝。
要是将來真的有什麽事發,誰都更願意保全代善,那就是要逼着富察衮代去白白送死。和那原本的結局一個樣。
孟馨想,多爾衮那孩子的秩序感和原則,大概很多都承自于她。就像現在這樣,這些在身邊的人們,為她所用,也過着自己的日子,孟馨就希望他們不要失控。
也不要讓莽古爾泰真的做出什麽為了讨得父親的歡心而殺了母親以表清白的混賬事情來。
新立的大金國需要規矩,也需要秩序。更需要一個良好的政丨治氛圍。
代善顯然是聽懂了,他咬牙給大妃磕頭行禮,沉聲說:“兒臣知曉。請大妃放心。”
他想起自己從前深勸褚英的話。他都明白的道理,怎麽可能會将災禍引去在意的人身邊呢?
從今往後,側妃就是側妃。兩個人都要謹言慎行。
代善心中難免酸澀。收繼婚俗未廢時,他是真的想過此時的。也想要那個人。
但後來種種事情境遇,又讀過書後,再至如今這個時節,代善心裏很明白,他們這樣的身份,合該一世不能在一起的。
這等情絲,應該狠狠斬斷,從此再不要提起。
-
見過這許多人後,孟馨就要歇着了。
雖是好了不吐了,孟馨也能感受到往後的身體應該不會再出什麽問題了,肚子裏這位小祖宗大概不會再折騰她,能安安分分等到生産。
縱然還有一些小問題,她也應當能夠克服。
但此時有孕七八個月了,見了這麽許多人,也确實要适當的休息一下。
孟馨回去将外頭的衣裳脫下,也沒再換上什麽,直接穿着裏衣躺下,預備睡一會兒。
薩克達替大妃收拾妥當了,就悄悄将床帳放下來,到外頭去守着了。
大妃昨兒肚子鬧着不舒服,夜裏都沒有休息好,現在既然能睡着,那當然是謝天謝地的事兒,沒有人吵鬧,十三阿哥更是被十二阿哥接過去了。
十二阿哥肯定會好好照顧弟弟的,因此大妃這裏沒有什麽好懸心的事。
孟馨心無挂礙,這一覺睡到了天色昏黑時分都未醒。
努爾哈赤回來的時候,聽說大妃在安睡,自己就放輕了腳步。
他在外練兵,本該是半月不回來的,但心裏惦記阿巴亥,就連着趕回來了,天天都是騎馬往返內城與練兵營中。
此時在隔壁脫了身上的輕甲,換了家常衣裳,才過來瞧一眼阿巴亥。
他聽說了,今兒大妃見了些人,說了些話,但也用了飯食,好消息是沒有吃什麽吐什麽,而且還從晌午一直安睡到現在,可見是肚子裏的那個沒有鬧騰的。
這是好事。
努爾哈赤當然是把阿巴亥放在心上的,對阿巴亥懷着的那個,心裏難免想着,這孩子太鬧騰了,出來指定要打一頓的,怎麽能這麽折騰他心愛的阿巴亥呢?
大汗都想好了,就是個小公主,那也得先打了再說。
他和阿巴亥閑談說起,阿巴亥還笑他幼稚。
大金國的大汗卻想,幼稚什麽?在這種事情上,再英明睿智的男人也會有失偏頗。
大汗坦坦蕩蕩的,對此十分從容。他當然最偏心的還是他的大妃啊。
連撩開床帳看一眼,汗王都十分小心翼翼,生怕将他的大妃給吵醒了。
偏巧孟馨就是這時候自己睡醒了。
屋子裏昏黑一片沒有點燈,外頭也就是院子裏有一點零星的燈火,但是被床帳擋住了大半。
孟馨醒來迷迷糊糊的,片刻才看清一個人影在那兒晃悠。
床榻很大,孟馨睡在最裏側,倒是沒有被吓着。
就是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大汗回來了?”
也沒哪個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在大妃睡着的時候來掀大妃的床帳,外頭守着的人可不是吃素的。
她和努爾哈赤也沒有分床睡。
早年懷着阿濟格多爾衮的兩次都沒這樣,現在就更不必如此了。
那會兒床還沒有現在大呢,現在床榻這麽大,其實也不會如何大的動靜,孟馨是壓根不提,努爾哈赤是壓根沒将這些動靜放在眼裏。
他其實比孟馨更警醒些,有個什麽,也都是他照顧孟馨的。
孟馨要起來,汗王熟門熟路的照顧伺候,叫大妃舒舒服服的靠坐在床榻上。
努爾哈赤順手将床帳撩起來扣好:“孤回來看你。見你睡着,沒想吵醒你的。”
孟馨就笑了:“不是大汗吵醒我的。是我自個兒睡夠了,就醒了。大汗回來的正是時候。”
努爾哈赤過來探了探孟馨的額頭,見大妃果然睡得好,也沒有出虛汗,正好不必換衣裳了,就問了一句餓不餓。
沒等到回答,努爾哈赤自己就說:“睡了這麽久指定也餓了。就同孤一道用飯吧。”
孟馨說好。
早前幾個月她吃不好睡不好的,鬧得努爾哈赤其實也不大能吃得好睡得好,有時候晚上她吃不下,努爾哈赤也吃得不多,現在倒是好了,兩個人能好好的吃一頓了。
她這會兒正覺得餓呢。
但是餓也不能快吃多吃,還是得細嚼慢咽,好在上來的東西都是孟馨愛吃的,兩個人這會兒口味相近,都偏愛多放佐料的烤肉,正可以吃到一起去。
汗王很願意放縱自己的大妃,葷的多吃才好,果蔬之類也不能落下,連醫士都說了,大妃有些偏瘦,要多補充些才好。
最好能稍微長胖一點兒。大妃有些纖細了。
有時候抱在懷裏,都覺得大妃輕飄飄的。
努爾哈赤陪着阿巴亥慢慢吃。
孟馨吃着吃着,自己還感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才這樣的。當初懷着阿濟格和多爾衮的時候也不這樣啊。”
此時回頭看看,她在努爾哈赤身邊将滿十五年了。
十五歲嫁給他做側福晉,現在三十歲了。
日子晃晃悠悠的,竟也帶着她又走到了三十歲。
回想這十來年的光陰歲月,可真是精彩啊。實在很能滿足她當初想要一個精彩熱烈人生的願望。
孟馨不覺得三十歲就如何天塌地陷了,只覺得是不是身體素質沒跟上而已。明明醫士說她的身體還是很健康的。而且她向來也很重視鍛煉的。
生阿濟格的時候二十歲。生多爾衮的時候是二十七歲。生這個,那都是明年了,将要三十一歲。
努爾哈赤面不改色:“這不是你的問題。是這個孩子鬧騰。換了旁人,都要被折騰的去了半條命。這還是孤的大妃身體壯健。孤早說了,他就值得挨揍打一頓。”
聽這話孟馨就想笑:“大汗真會哄人呢。”
汗王擡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你要孤怎麽說?在孤跟前,你還說自己年紀大,那孤要如何?”
孟馨垂眸低笑,哦,忘了這位大汗的年紀了。
兩個人其實都不是在意年紀的人。實在也做不來這等傷春悲秋之感。
早年或許努爾哈赤還有過些擔心,如今是更沒有了。
孟馨也沒有。
年輕貌美的時候或許還要靠容色攏住努爾哈赤,現在知道他非是看重容貌的人,他更喜歡什麽樣性情的女人,孟馨心知肚明,自不會自怨自艾故意說一些話要他甜蜜哄人的。
更何況孟馨如今瞧着仍然容色豔麗。
可她也到底低估了汗王愛惜她的心意。
憐愛她有孕,就怕向來冷靜理智穩重的大妃多思多想,也或許是汗王很珍惜這樣不多見的嬌嗔模樣,努爾哈赤也很願意吐露些真心話。
努爾哈赤說:“你在孤跟前,總是比孤小的。甭管怎麽走,孤總是在你前頭,會護着你的。”
別說三十歲,五十歲六十歲又算什麽。跟大金國的大汗比起來,她就永遠是當年那個眼神明亮聰慧過人的小姑娘。
是不會多愁善感,但也沒有人不喜歡聽這樣哄人的話。
孟馨挪動了一下身體,想着自己不大方便,乾脆請努爾哈赤到她身邊來坐着,人家汗王将她抱在懷裏了,好像這樣才叫大妃舒坦了。
吃也吃完了,一處抱着親近說話都好。
孟馨仰着臉問:“大汗的汗號定了麽?”
她也不是什麽都要掌控的。努爾哈赤問過她,她沒應,她就是想看一看,要是她不來定的話,這命運的齒輪是不是還要走在那條路上。
又或者說,是不是該是他的,上天照舊要給他。
便縱然是不一樣的汗號,也并沒有什麽要緊的。難道還能阻礙他将來的創業麽?
結果還是一樣的。
努爾哈赤含笑說了。汗號已定好。
也是衆貝勒阿哥們還有子侄們一同議定的,現在都是讀過書的人,議定的仍然是覆育列國英明汗。即承奉天命養育列國英明汗。
稱英明汗。
努爾哈赤問孟馨好不好。
大妃笑得十分燦爛:“太好了!”
那就這麽定下了。
回頭交給文院拟定,對外所用是明年,但在內部,此時已然就可以用起來了。
英明汗也高興,含笑問大妃:“你與孤的第三個孩子,名字可想好了?”
努爾哈赤想讓孟馨來取這個名字,是全權交給大妃。
孟馨當然說想好了,也征求努爾哈赤的意見:“大汗覺得,叫多铎好不好?”
她照舊還是那個心思。
一樣的是名字。但改變了的是命運。
她很願意走這樣的路。
英明汗照單全收,親了親心愛大妃的鬓角,溫柔道:“孤聽你的。”
阿濟格的名字也是小兒子幼子心愛的寶貝之類的意思。多铎的意思也包含其中了。
阿哥們的名字若是漢文譯出來,未必是多麽好的意義。但便是這樣的名字,叫起來也是聽好的。
女真的名字理當如此。将來若果真霸業入關,再取個漢文名字也就是了。
英明汗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
幾個兒子叫這樣的名字,又是阿巴亥所生,寵溺些也沒什麽。
但這顯然是阿哥的名字,若要是個公主呢?
努爾哈赤忽有個念頭:“若是個公主,那叫固爾瑪渾好不好?”
是小兔子的意思。
小公主那指定是最惹人疼愛的。更別說是阿巴亥所生的小公主了。
十來年沒得過新的公主了,英明汗想,要是生個和大妃一模一樣的小公主,那豈不是要疼愛到骨子裏去?
孟馨無有不可。
她是自己篤定了,知道是個男孩兒,卻忘了這會兒還不知男女,她沒想女孩兒的名字,努爾哈赤喜歡這個名字,那當然沒有什麽不可以的。
就是先前,努爾哈赤也經常會講,如果是個小公主就如何如何。似乎他很期待生個小公主啊。
只怕要真是個小公主,剩下挨的這一頓揍都要比小阿哥輕些。
只是她和努爾哈赤的命裏,大約是沒有小公主的。
-
萬歷四十四年。天命元年正月初一。
努爾哈赤正式稱汗,即舉行稱汗大典。
本來這個大典也是要大妃列席的。但因為大妃有孕在身,又是預産期附近,因此無法出席。
英明汗即說,大妃不出席,諸側妃庶妃也沒有必要出席了,只衆貝勒阿哥子侄們,內政務院六部之中各承政參政文吏列席。
大概是玉皇上神覺得給大妃的寵愛還不夠多。
在內城新的更大的幾座神廟落成後的正月初一日,英明汗的稱汗大典進行時,大妃阿巴亥發動了。
一個時辰後,順利産下一位小阿哥。
即英明汗的第十四位阿哥。名多铎。
這也是汗王即位後所得的第一位阿哥。和之前的阿哥們,那意義還是不一樣的。
報喜的話響徹大典,英明汗的高興是溢于言表的。
這位小阿哥出世可真是會挑時間啊。人人都是這麽想的。
英明汗朗聲問:“大妃可好?小阿哥可好?”
報喜人高聲道:“回大汗話,大妃精神極好。生産十分順利。小阿哥哭聲洪亮,身體健壯。”
努爾哈赤說:“好!”
即有厚賞。
英明汗說,這是吉兆,天佑大金國。
殿中人人跪地,高聲恭賀。
心裏也不免嘀咕。大妃的第一子,年紀輕輕就是旗主,如今又領部院事,要是長成了,又該如何位高權重呢。
第二子生而知之,聽說學問極高。簡直是個神童天才,而且脾性秉性幾乎跟大妃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将來內政務院就是給這位阿哥承繼的。
第三子生在英明汗稱汗改元當日,天命元年正月初一,這豈不是貴命非凡?将來還不知道有什麽樣驚天動地的造化呢。
當殿之中,人人窺見上頭的汗位寶座都忍不住想。
立嗣之事,在汗王跟前是禁忌。
汗王不立長子,也并不偏愛故去孟古大妃的八阿哥皇太極,唯獨最鐘愛阿巴亥大妃所生的十二阿哥十三阿哥。
如今十四阿哥又生的這樣貴重,莫非将來——
反應過來的人心中寒涼一片。大汗已至這個年歲,阿巴亥大妃尚在盛年,十四阿哥更是年幼無知,若大汗百年之後,大汗要立十四阿哥為嗣子,這汗位給了十四阿哥,那跟直接給了阿巴亥大妃有什麽區別呢?
幼子不能處置政事,大金國的一切,可就都要交到一婦人手裏了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