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2)
第二章
冬日山中積雪,雪地映光,亮得比其他季節要早。
雲霓睡醒時,枕邊的沈庭蘭還在閉目休憩,她不知昨晚夫婿起身的事,還當他身子骨不适,這才睡得多一些。
雲霓不想吵醒沈庭蘭,她蹑手蹑腳下地,取來木弓竹箭,又挎上一個竹簍,想着山中還有幾個麻繩制成的吊腳扣,想去看看有沒有其他獵物入套。
畢竟冬天山荒,糧食貧瘠,野兔極有可能為了讨食,誤入陷阱。
而山徑崎岖,雲霓需要一路涉雪尋找獵物,時常有一無所獲的時候,她不想讓沈庭蘭感到氣餒,為家中的柴米油鹽擔憂,因此她基本都會獨自上山探尋一番,如若兩手空空,便挑揀些野菜、野果子下山分食。
待雲霓離開,原本側卧于榻的沈庭蘭,倏地睜開了一雙張揚秾豔的鳳眼。
沈庭蘭睡得不算熟,他不适應雲霓時刻緊.貼的灼熱體溫,但這具身子倒極為熟悉她。
譬如昨晚,沈庭蘭不等雲霓擁上,便順手抄着女子的纖腰,将她壓到懷裏……
沈庭蘭掃了一眼。
雲霓不在床上,許是外出狩獵了。
沈庭蘭低眸,幽冷的目光掃過肌理堅實的胸膛,那裏留了一個觸目驚心的赤色牙印。
是他昨晚太過用力,惹得雲霓不快,從而留下的一個懲戒。
沈庭蘭微微蹙眉,平緩了一下略微粗.重低沉的呼吸。
他嘗試過了。
只要他靠近雲霓,與之魚水.盡.歡,便會有一種快慰解脫之感。
若是雲霓離他太遠,譬如進山狩獵,抑或進城販物,他的心口便會發緊,痛疾劇烈,難以呼吸。
這是南疆蠻夷傳來的情蠱……雲霓身上無感,而沈庭蘭受雲霓牽制,無法自控情思。
想來是沈庭蘭服下子蠱,而雲霓身藏母蠱,他受情蠱驅使,才會淪落到此等受制于人的凄慘地步。
沈庭蘭神色寒漠,殺心四起。
怪道他會無可抑制地“愛上”一個跛腳的鄉下農女……原來是情蠱作祟。
此舉堪稱奇恥大辱。
沈庭蘭緊閉雙目,幾绺銳利烏發蜿蜒肩臂,披散于雪白衣襟。
待屋外響起刺耳的鷹唳、洶湧的馬蹄聲,沈庭蘭方緩過那一口怒氣,冷聲道:“進。”
随着一聲喝令,屋外很快傳來将士下馬的騷動,以及藥材筐子被撞落一地的碎響。
不知為何,沈庭蘭眉心一皺,忽的想到前幾日的事。
那時,雲霓拿着鋤頭進山,帶回來幾株忍冬藤,還獻寶似的拿給他看,“夫君,你看!這就是我之前進山狩獵,特意圈下的幾株野生金銀花,如今花莖長成了,挖出來曬乾,還能換些藥錢呢。我看你的烏靴也破了,改日去扯幾尺頭的棉布,給你制一雙軟鞋穿!”
沈庭蘭記起雲霓凍紅生瘡的手,以及她臉上被寒冬朔風吹至乾裂的緋痕,不免隐生煩悶,抿唇不語。
沈庭蘭良久無言,可趕來的暗衛頭子衛淩風看到家徒四壁的小院,簡陋破敗的屋舍,頓時紅了眼眶。
衛淩風伏跪于地:“大公子,這一年來,您受苦了。”
沈庭蘭沒有應他這話,只淡聲問了句:“範家如何?”
衛淩風透出一絲恨意,對沈庭蘭道:“範家膽敢叛變謀逆,釀出兵禍,蓄意謀害大公子,自是被我等屠戮殆盡,沒有留下活口。”
聽完,沈庭蘭的臉上也不見喜色,他屈指輕敲了一下床榻,若有所思,不知在謀算何等的計策。
衛淩風見狀,也屏住了氣息,不敢多問。
沈庭蘭如今二十六歲,是吳國第一士族隴州沈氏大房的嫡長子。
老家主仙逝後,沈庭蘭順理成章成了沈家的掌權人。
聽聞沈庭蘭出生時,隴州蘭草一夜盛綻,滿室異香,更有赤蛇盤踞産房,以蛇身護胎,而天穹雲霞燒空,神光充盈,大有神祇臨世之勢。
也是如此,沈庭蘭一降生,便被沈家人當成眼珠子一般護着、精心教養着,生怕此子會有絲毫閃失。
沈庭蘭也不負“神降之子”的盛名,三歲通曉詩文,五歲能作錦繡文章,七歲更是持槍策馬,随父一齊出入軍營,為吳國南征北戰,開疆拓土,擊潰北虜外敵。
沈庭蘭文武雙全,戰功赫赫,為守吳國皇權,甚至率領麾下兵馬,救下宮變落難的幼帝李奕,守住了李氏江山……
自此,沈庭蘭輔佐少帝李奕禦極登基,而他因護駕有功,被少帝擢升為吳朝“相國”,特允他帶劍履參朝,面聖不趨。
除此之外,少帝還冊封沈庭蘭為“博山侯”,享萬戶食邑,賜下數州封地,更是在人後親昵喚其一聲:“相父。”
沈庭蘭未及而立之年,便位極人臣,自然成了各方枭雄的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殺之後快,取而代之。
一年前,沈庭蘭代天子巡狩赈災,遭到範家叛軍攻襲。
運糧的漕船破損,而沈庭蘭遇刺,身中情蠱,落海無蹤。
沈庭蘭在海中沉浮,直到大浪将他沖至礁岸,被進山狩獵的雲霓撿到。
沈庭蘭中的這一枚情蠱狠毒,平素蟄伏于體,一旦嗅到女子陰.血,便會傾巢而出。
母蠱鑽.入雲霓體.內,蟄伏于她的雪膚之下。
子蠱則殘留沈庭蘭心口,逼迫他受蠱毒驅使,對雲霓生出旖旎的情愫。
沈庭蘭受傷失憶,忘卻前塵。
他誤将情蠱産生的心悸,視為心動,以為自己對雲霓情根深種,難以自拔。
實則所有情思,無非是情蠱給予他的幻象。
沈庭蘭不喜雲霓,他對她不生半分情意。
一切恣意放縱的床笫雲雨、交.頸纏綿的日夜,都不過是沈庭蘭為了舒緩情蠱帶來的心疾劇痛,而行的下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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