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2)
不過瞬息,沈庭蘭便斂去了唇畔的淺笑,一雙冷目陡然銳利。
他對衛淩風下達軍令:“沿途散布我等平安歸城的消息,再派出千名斥候親衛偵查裏外……如有旁人窺伺刺探,不拘身份,格殺勿論。”
“是。”衛淩風領命離去。
窗扉一開一合,屋內又空空如也,變得靜谧。
不過幾息,窗外響起淅淅瀝瀝的落雨聲,潮濕冷潤的騷動,攪得人心神不寧。
轟隆!
黑黢黢的天穹雪亮一瞬。
是一條張牙舞爪的雷龍,在密布的雲層中翻騰湧動。
沈庭蘭的墨眸微動,下意識瞥向屋舍內側的床榻。
榻上被褥平整,空無一人。
可在方才那一聲驚雷震耳的剎那,他竟以為回頭的瞬間,能在床上看到雲霓的臉。
沈庭蘭蜷了下修長的手指,漠然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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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道震耳欲聾的雷聲,自然也吓到了卧榻小睡的雲霓。
她少時險些被雷劈到,一聽到雷聲便會不可抑制地顫抖。
每每到這種時候,雲霓都會鑽進軟綿綿的被窩裏,把自己團成一個球,再安慰自己:道家都喜愛用那等雷擊棗木來驅邪避祟,可見雷公電母是好神仙,他們只劈壞人,決不會劈她這樣的好姑娘!
而沈庭蘭看到她瑟瑟發抖的模樣,還會失笑伸手,再将妻子從層層疊疊的軟被裏挖出來,輕撫她的脊背,哄她別怕。
雲霓看着空蕩蕩的床榻,忽然想起,沈庭蘭不會再涉足這一間屋子了。
他不再是那個對她溫柔備至的夫君。
雲霓的一顆心好似泡在酸梅湯裏,又脹又澀。
她強忍住對于打雷的恐懼,從包袱裏摸出那一紙連字都認不全的和離書。
雲霓和沈庭蘭沒有孩子,也沒辦過婚宴,更談不上有什麽嫁妝聘禮。
若是沒在官媒處登冊婚配,夫妻二人就此分居便是。
可雲霓想有個善始善終,她想大張旗鼓遞給沈庭蘭和離書,她想讓他知道,她不是什麽都不懂的農家婦人,她也能體體面面斷了這一份舊情。
雲霓下地穿鞋,捧着這一紙和離書,敲響了沈庭蘭的房門,忐忑地問:“沈公子,您睡下了嗎?”
許久後,房門打開,半绾墨發的沈庭蘭從中走出,用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清寒态度,冷聲問她:“何事?”
沈庭蘭只是恢複了昔日的記憶,他并沒有忘記那些和雲霓成婚一年的過往。
沈庭蘭了解雲霓,他知她害怕驚雷,知她依戀夫君,知她舊情難忘,他待她冷淡,不過是希望她能早日割舍放下,不要纏着他不放。
沈庭蘭的目光下移,落到雲霓披覆單薄衣布、微微發抖的肩頭……今晚雷聲嘈雜,她難不成是專程來投懷送抱的,她盼他起什麽恻隐之心,如同從前那般哄她入睡,擁她入懷?
沈庭蘭半阖墨眸,臉色發沉,良久無言。
可不等沈庭蘭說些什麽,雲霓先一步覺察出沈庭蘭稍顯不悅的審視。
她看了一眼被雨水打濕的裙擺,又撩了一把濕漉漉的鬓發,明白過來,沈庭蘭定是誤會她故意扮弱,意欲自薦枕席了……
“我無意打擾沈公子,只是你我之前結為夫婦,總該善始善終……”
雲霓咬唇,繼續說:“沈公子,我聽說大戶人家的夫妻,若是感情不好,都是要寫和離書的。”
“我會留下來幫你治病,但我想給自己一個交代……沈庭蘭,我們和離吧。”
雲霓深知,唯有如此,才能讓自己完全死心,不再因沈庭蘭的一記眼神而患得患失。
沈庭蘭低頭,看着雲霓手中那一紙明顯是旁人代寫的和離書。
雲霓已經簽了字,只等他落筆。
沈庭蘭盯着那一個狼狽難堪猶如剛開蒙稚童所寫的名字,莫名感到刺目,甚至是覺得荒唐。
不知為何,他胸腔深處的骨血皮肉,又開始撕扯泛疼,因雲霓的一句決裂,他竟又被情蠱影響,生出了濃重的不快。
沈庭蘭強行抑下那股兇悍至極、意圖迫他屈服的痛意,他秉持世家公子的自尊心,接過和離書,又當着雲霓的面,慢條斯理撕碎了紙張。
“雲姑娘說笑了,娶妻要三媒六聘,中開家門迎入府中,你我從未完過婚儀,怎算夫妻?既如此……又何須和離?”
沈庭蘭絕情刺骨的話,不啻于晴天霹靂,轟得雲霓五內俱焚,羞恥難堪。
雲霓摁了下心口,扼住急促的呼吸,仿佛如此就能壓下那些自取其辱的酸澀痛感。
她低着頭,不敢與沈庭蘭對視。
甚至在這一刻,她還在慶幸,好險今日落雨,廊庑的青石板都是濕漉漉的。即便她落淚,沈庭蘭也不能覺察端倪。
雲霓其實有很多不懂的事情。
那些留在她身上的吻痕指印,分明都是真的。
那些萦繞耳畔的甜言蜜語,分明都那般動聽。
不過一個南疆情蠱,當真有這般大的能耐,能讓一個完全不喜歡她的人,屢次在床笫間生出欲.念嗎?
雲霓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忍住哭腔,才讓自己聲音不再發顫露怯,能聽起來體面一點。
“如此甚好……半年後,沈公子祛除情蠱,我治好腿疾,你我便兩清了。”
雲霓心知,沈庭蘭待她壞點才好,這樣一來,她就不會再犯傻,也不會心生挂礙。
只要再忍半年。
半年後,她與沈庭蘭再無瓜葛,此生此世都不複相見。
作者有話說:
每天掉落100紅寶~
寶寶們,這本是我解壓文,所以偶爾可能會有斷更的情況(盡量不會有),斷更肯定是想寫得更好看給大家看,大家包容我一下,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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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蘭,在古代常在春季開花,因其香氣清遠,被視為報春的使者,備受推崇。特點:株型嬌小,花朵清幽,是古代文人案頭清供的佳品。————沈庭蘭身上的氣息,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