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隔閡 他們之間,(2/2)
梁盈知道她好哄,看着熱烈外放,實則內裏柔軟可欺。
兩人就坐在法華寺的後山的小河邊,一起吃花糕。雙華她們還買了素餡的烤餅,鄭觀音掰了一半給梁盈,忽地看見個人走過來。
“欸?”
“你怎麽了?”
“我看見小侯爺了。”
梁盈原本亮亮的眼暗了一瞬:“想來,是接我回家的。”
鄭觀音道:“別擔心,等吃了再回去。”
她立刻遣雙華去傳話,過了一陣人回來:“侯爺說不着急,讓我們盡興。”
鄭觀音攬着梁盈的肩:“我說什麽,可惜尋真姐姐離世,不然也是一對佳偶。”
“希望尋真嫂嫂,早登極樂,下輩子平安順遂,可嫁得良人。”
這話聽着有些怪,鄭觀音微微皺眉。
“說起來,你小的時候最黏姐夫,為什麽如今卻生疏很多了呢?”
她如此問,梁盈她當即就咳嗽起來。
鄭觀音趕緊給她拍背,梁盈順過氣回道。
“畢竟長大了,我縱使是親人,也要避嫌。你看小淳,她也很黏哥哥,可如今年歲漸長,不也疏離了嗎?”
雖然她這樣說,可是鄭觀音覺得梁盈和梁淳對梁成玉的生疏是不一樣的。自從在梁成玉被找回侯府後,就漸漸疏離了。那個時候,她才六歲。
風如水。
鄭觀音和梁盈一道回去,梁成玉就在河畔等她們。
梁盈低着頭,上前喚了一聲。
“哥哥”
梁成玉輕輕颔首,伸手道:“回家吧”
他問鄭觀音要不要同行,她說有事便拒絕了。
送完經,梁盈也走了,鄭觀音依着地契上的地址,帶着鑰匙,到了一座小宅前。
此宅在巷中,漆門緊閉。
雖不知陳三郎送她一處宅院是為何,她看過那張地契,也讓雙華去問了。
宅子是四年前買的。
那時,他們成親才三年,他難道就在籌劃這些了嗎?
可是鄭觀音想不明白,那時陳三郎身體尚好,甚至還能和她去登山巅看雲海日出。
他的死,是很突然的。
倘若不是陳三郎苦苦相勸,又和她說自己身體康健,她斷然不會和離,致使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兩人過了走過前廳,左右兩間。
鄭觀音推開其中一間,是書房。
這間書房和他們從前那那間,一模一樣,因為很多東西完全是直接搬過來的。而又有很多東西是她完全沒有見過的,譬如那一架的畫。
每一幅,每一幅都是他們一起看過的。雖然沒有人,可是一直都在。
鄭觀音一下子喘不上氣,她的聲,她的淚,她的念,全部都凝成團,堵在心口。此時又像種子一樣迅速抽條,長出藤蔓,生出尖刺,順着骨頭經脈拼命纏着收緊,只能緊攥畫,拼命捂胸隐忍。
忍到聲音發啞。
“你究竟是愛我,還是恨我?竟然連死了,都讓我如此不好過?”
鄭觀音輕輕問,可書室寂靜無聲。
陳三郎留下的都是他們那些美好的回憶,這樣美好,讓人忍不住反複咀嚼,初時甜蜜,漸泛苦澀。
她最終平息下來。
外頭那日光刺眼,昭示着陳三郎已經離世的事實。
鄭觀音将那些畫都卷好,重新放回去。
她走出去,打開了另一間的房門,那是一間花房。
深秋的花房暖如春晝,房內滿是牡丹,此刻開得花團錦簇。她細細看過,這裏的花,每一盆,全部都是他們從前那些。
從前她和他一起,培植了很多牡丹。可是此番再入陳家,卻不見一株。
“原來是在這兒......”
她又走得深了一些,屏帏深處,矮榻一張,書幾一個,香爐瓶器滿架。上頭還有兩摞書,鄭觀音取下來看,是兩人合著的《培植要義》。和離的時候,以為可以再回來,所以沒有帶很多東西,只帶了一塊他自幼所戴的玉佩。
鄭觀音甚至從來都沒想過,陳三郎會将他們的從前清理得一乾二淨,空蕩蕩的像是從未有過。
她在滿房牡丹中,靜靜坐了很久。
日頭漸漸從粉牆落下去,深黃的餘晖從窗子落滿地,将她攏成一團。
天太晚了,她還要回陳家,于是回絕了雙華問她要不要看小宅其他地方的提議,出門而去。
雙華在鎖門,鄭觀音站在一旁。
“這宅院是賣了?”
鄭觀音微側身回她:“不是,這本來就是我的,只是從前事忙,沒有來過。”
話說完,她才看清楚說話的人是誰。
“眷娘?你怎麽在這兒。”
“原來是娘子。”
鄭觀音見她挽菜籃,提鮮魚:“聽說你贖了身,之前去找,也不知道去了何處。你怎麽不遣家中人采買?”
眷娘笑起來很是嬌媚動人,輕言輕語:“郎君今日歸家,所以想要親手做羹湯待他。”
鄭觀音心情複雜,只含笑回了一句。
“想來你們夫妻感情至深,真是令人羨慕。”
眷娘臉上飛紅,羞澀的樣子我見猶憐:“正是呢,郎君待我極好。”
“難得相見,不如登門小聚?我請娘子喝茶。”
“不了,家中還有事,改日一定登門。”
鄭觀音客氣告辭,眷娘一禮相送。
等馬車走遠了,年輕男子駕馬而來,見着她便喜笑顏開:“眷娘,你怎麽出來了?”
眷娘立刻走到他身邊,笑道:“你今日要來,我當然要親手為下廚,以備酒菜呀。”
男子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好幾日沒見,我很是想你。”
“我也是。”
兩人往回走,邊走邊說話。
“剛才你在和誰說話呢?”
“一位故交,姓鄭,曜郎可認識?”
李曜一下子就變了臉色:“你說的都是真的?”
眷娘笑得眉眼彎彎,略垂眸,嬌聲回答他:“是呀。”
李曜的心一沉,開始飛快盤算。
而回了陳家的鄭觀音在蓮池旁坐着,在想這事要怎麽處理,看梁盈那個樣子是不行的了。
她在想,要不要跟梁成玉說。
想着想着,鄭觀音覺得人又頭疼又恍惚,她從蓮池離開,沿着路回去。月亮出來了,照在蓮池中,水波蕩漾,像是陳三郎。
鄭觀音輕巧踩上圍欄,伸手去拽那碧波銀月間的人。
可只是撈了一手濕漉漉的月華,就又落回人間。
她一回頭,是陳植将她攬腰抱下來,緊緊箍在身邊。少年垂下的臉,在月色下如此的憂愁不解。
“阿姊,你在做什麽?”
她有些驚喜,抓着陳植的手想要給他指水面的陳三郎。可是一回頭,只有碧波池上那一片銀閃閃的月光。
凄寒的風卷面,鄭觀音不由得一個激靈,又在瞬間清醒。擡起手,只有一捧池水殘留的月色。
她剛才,做了什麽嗎?
她為什麽,會在這裏呢?
她明明,回去了呀。
作者有話說:
真的沒有人發現姐已經有問題很久了嗎?
難道是我寫的太隐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