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孤舟 鄭觀音撲進(2/2)
“咻!”
利器自後方破空而來,劃破了陳植的腰身。利器大半飛過了腰間的玉佩,此刻陳植也感知不到自己有沒有被傷到。
身上的傷口很多,分辨不出來。
“咻!”
又是一聲破空聲,刺進了馬匹的身體中。馬發了狂,帶着陳植一路狂奔。
即使如此,那些人仍窮追不舍,将陳植圍趕至山道。提燈在打鬥間晃個不停,陳植只能借由這一團微弱的火光躲避刀刃。
兩個殺手前後夾擊,陳植本就負傷不能敵,躲避了刺來的刀刃,卻被一掌從打在喉間,從石橋掉了下去。
“噗通”
人入水中。
那一盞提燈在水面上忽閃忽閃了兩下,被灌湧而入的水吞噬了最後一點光亮。
橋上的兩人在黑暗中互相看了一眼。
“要找嗎?”
“我想不用了,就算那一掌沒打死,那飛葉的毒也夠了。”
快馬疾馳而去,消失在山道盡頭。
落入水中的陳植浮出水面,攀住了一根竹子。他嘔出一口血,覺得自己喉間劇痛不已,腰側在冰冷的秋水中已經發麻,感受不到疼痛。他本想上岸,可是完全沒有力氣。兩岸的山上都是竹子,在秋夜裏簌簌而動。
陳植攀着水面的竹,意識漸漸模糊,随水而去。
天要亮不亮時,下了一場雨,清瀾江與各處河道的水流動起來,雨下得不長,在天亮時就停了。
忙碌了一夜的陳榆趕往竹溪村,天剛亮。
深秋的白日來得遲緩,清晨下了一場雨,又寒了幾分。
陳榆匆匆而來,在檐下等。
熬了藥端出來的雙華看見是他還很驚訝:“怎麽就四公子一個人來了?”
直到後半夜才睡下的鄭觀音一下子就睜開眼,從屋子裏出來。她以為是陳植回來了,強忍着疼痛起身。
可進來的卻是陳榆,見面的一瞬間,鄭觀音問他:“七郎呢?”
陳榆被問得疑惑:“昨夜他不是已經來竹溪村了嗎?”
鄭觀音下意識扶住隆起的肚子,好像有些隐隐作痛,她盡量壓好在作亂的心緒,搖頭開口。
“我動了胎氣,他又出去請大夫了。”
陳榆腦子一嗡。
見他震驚迷茫,鄭觀音的心往下一墜,想着陳植沒回來,怕出了事。
陳榆很快反應過來,示意雙華扶着她坐下,開口安慰。
“昨夜他負了傷,卻不算嚴重。借了馬,趕往竹溪村。想來是路上有什麽事耽擱了,你先不要太緊張,我去替你找。”
水匪襲擊的地方離竹溪村并不遠,快馬大概兩柱香的時間就能到。
如果不是路上出了事,怎會現在都沒來。
鄭觀音抿唇,深深呼吸,盡量讓自己平穩下來。
“我行動不便,請你替我找他......”後半句她實在是說不出來,也不敢想,擡起漸漸泛淚的眼,懇切求着陳榆。
陳榆本想伸手安慰她,卻只是快步讓人去請大夫以及找陳植。
“放心,只是你——”
“我撐得住。”
雙華陪着鄭觀音吃了一頓早飯,看着她喝下安胎的藥。可是鄭觀音坐立不安,又開始反複嘔吐。
不安的情緒随着太陽高升,西落,越積越多。
陳榆出去大半天天了,陳植還是沒有回來。
李芳寧還昏迷不醒,鄭觀音躺着,腹部疼痛如絞。
然而,除了村中人與合陽縣衙的人,她誰也沒等到。
随着幾陣腳步聲,她強撐着起身出去。外頭有縣衙的人,有靈松薛恪,随即正對上陳榆閃避的目光。
鄭觀音眼前一暈,往後退了幾步,靠在石柱上。
陳榆快步上前扶住她,卻見鄭觀音整個人都在發抖,長眉緊皺,閉上了眼。
他往下一看,她素色長裙已經漸漸暈開血。
“快去請郎中來!”
陳榆吼了一聲。
“咔嚓”
雙華手中的藥碗落地,她沖出來接住鄭觀音,将人抱進屋子裏。
很快大夫就來了,跟着的還有穩婆,他們迅速進了屋。
陳榆就在外面等着,隔着一堵牆,一扇門,裏頭的聲音沒有斷過。雙華進進出出,清水進,血水出,如此反反複複。每見雙華一次,她臉上的淚就多一些,等後面再出來的時候,甚至連淚都沒了。
月亮漸漸西沉,穩婆和大夫都出來了。
陳榆先是問:“人如何!”
大夫道:“大人沒事。”
“那孩子呢?”
“孩子.......沒保住。”
陳榆的心瞬間墜到底,緊緊攥着手心的碎裂玉佩,忍着悲痛又問了些需要注意的事宜,送走了他們。
雙華抱着大木盒出來,已是泣不成聲。
陳榆也是不忍,看着她懷裏的盒子,哽咽開口:“這是......”
雙華擡起淚眼,兩人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陳榆就已明白裏頭是什麽。
“我家郎君他,可是已經......”
陳榆取出撿回來的碎裂玉佩,回她:“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此話反倒讓雙華又生出些希望,顫着聲道:“也就是說,還可能活着!”
“我會再找的,直到找到人為止。”陳榆輕輕點頭,伸出手取過她懷裏的木盒,“請你照顧她,這個孩子我會送到寺廟去,随後安葬的。她大受打擊,養好身體最要緊,這事情就交給我吧。”
陳榆也是懊悔不已:“此事,也有我的責任。”
雙華向他行了大禮:“就拜托您了。”
陳榆讓她回去照顧鄭觀音,自己離開了。
雙華還在熬藥,不過已經不是安胎的藥了。
睡了一天一夜的鄭觀音在傍晚時分醒來,睜開眼的一瞬間,李芳寧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雙華也不知道在哪裏,她摸上自己的腹,即使還沒有平坦,可是她知道已經沒有了。
他們的孩子,就這樣存在了四個月,還沒來到世間就先離去了。
“咔噠”門被輕輕推開,雙華進來就看見她睜着眼,立刻奔過去握住鄭觀音的手哭起來。
“可算醒了......”
鄭觀音抹去她臉上的淚,眼淚自眼角滑下,她開口,聲音沙啞。
“孩子呢?”
“已經送去寺廟了。”
她閉了閉眼,又開口。
“七郎呢?”
“還在找。”
鄭觀音翻了個身,将自己縮在被子裏,聲音沙啞而平靜。
“我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
其實我真的一直以為讀者可以很早就猜到,救李芳寧的是女主。
故事開篇提了好幾次女主長得高,跟前期的七郎差不多高。後面在歸雲樓的劇情裏,李芳寧碰到做男裝打扮的女主,也是覺得有些眼熟。酒宴散後,她看着倆人一起走,覺得背影很像。
另外就是,七郎的回憶,女主的回憶,以及三郎那部分的敘述,都有提到過姐和三郎和離之後離開,是七郎送她走的。倆人一直到合陽才分別。
我真以為可以很早就能猜到的。
那麽,還有兩個小坑。
梁家兄妹與陳三郎死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