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高銘應聲,上前搭了把手,把那搖搖欲墜的幾個木盆給卸了下來。……(2/2)
沒道理啊!
要敲打太子?可太子最近挺聽康熙的話的啊,索額圖不在,太子就是康熙的貼心乖兒子。
至于大阿哥,剛剛成親,似乎也挺老實的。
胤禛和胤禩?
最近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事啊。
雲秀在這絞盡腦汁地琢磨,一旁的康熙已經三言兩語便把晉封的事定地差不多了,倒是太皇太後突然提起要不要一同再晉封一批妃嫔。
“雲秀晉了皇貴妃,兩個貴妃的位置就都空出來了。”太皇太後說:“皇帝可有意再晉誰為貴妃?”
晚膳用地差不多,宮人們上前收拾,幾人便起身往內殿去,太皇太後和太後在榻上坐下,雲秀依舊跟着康熙坐在下首。
太皇太後讓人切了蜜瓜上來,雲秀取了一塊慢吞吞地吃着,聽到太皇太後又說道:“惠妃育有長子,如今胤禔也大婚了,皇帝若想給胤禔一份體面,晉封惠妃為貴妃倒也不錯。”
太皇太後提起晉封惠妃,連雲秀都知道這就是随口一說,惠妃是出了名的一根筋,腦子不怎麽靈光脾氣不好,心思還大,要真晉封了貴妃,她和大阿哥母子兩個更得飛到天上去了,還不知道會乾出什麽事來。
果然康熙聽罷只淡淡地說惠妃心浮氣躁,擔不起貴妃的位子。
“宜妃和德妃都多有生育,尤其是宜妃,在妃位也有多年了,更是養了三個阿哥,也可以提一提位分。”太皇太後接着便數到了宜妃和德妃。
榮妃和鈕祜祿氏剛犯了錯,自然不可能晉封,于是太皇太後連提也沒提。
只是康熙似乎誰也不想封。
以宮中驟然多了這麽多高位嫔妃怕是不妥為由給擋回去了。
但是卻很微妙地晉封做了多年貴人,育有四公主的宜妃的妹妹郭絡羅貴人為嫔位,育有三公主的布貴人兆佳氏也晉封嫔位,自此宮中所有皇子公主的生母便都是嫔位以上了。
“赫舍裏氏降位貴人,妃位上倒空出一個來。”這個赫舍裏氏自然指的就是平妃了,康熙提完這兩位公主的生母,又突然說起想再封一個妃位,“不知皇祖母覺得哪一個德才兼備,可堪妃位?”
太皇太後如今也明白了康熙今日是有備而來,哪裏是真的來問過她的意思,早就心有成算了,因此也懶得多說什麽,只問皇帝是什麽意思。
“朕想着在密嫔和敏嫔中擇其一。”康熙淡聲說道。
太皇太後對這兩個誰晉封都無所謂,倒是太後說了一句敏嫔育有皇子,若是真要從中選一個也該是敏嫔。
康熙聞言點了點頭,雲秀本以為要定下晉封敏嫔為妃了,結果康熙又看了過來,挑眉問:“你覺得呢?”
“……”
她哪敢說話啊。
“皇帝既然都定下要封你為皇貴妃了,宮中嫔妃晉封之事也确實該問過你的意思。”太皇太後笑着看過來,也跟着問道:“你覺得她們倆哪個合适?”
雲秀:“……臣妾覺得都好。”
這種得罪人的事她不要做啊!
而且敏嫔和密嫔這兩姐妹為人都不錯,和她關系也不錯,讓她怎麽選?
康熙和兩位老祖宗都是人精,也知道雲秀最不擅長的就是這些人情往來的事,方才也不過是逗她,見她如此窘迫也都笑起來,最後還是康熙拍板,按着太後的意思選了入宮時間久,又生了十三阿哥的敏嫔,也算是合理。
于是這次冊封也算是一次大封了,除了雲秀獨占鳌首晉封皇貴妃後,嫔位妃位上也新進了不少人,只是兩個貴妃的位置依然懸空着,便更顯得雲秀一騎絕塵了。
雲秀又陪着喝了一輪茶,正估摸着時辰差不多該告退了的時候,太皇太後突然開口。
“哀家聽聞佟家想要再送一個女兒入宮?”
說到這,雲秀的耳朵也豎起來了。
這是她答應過佟佳皇後的,只是從佟佳皇後逝後康熙從沒提過這事,因此雲秀也沒機會打探一下康熙的意思,這次太皇太後突然提起,正好能揣摩一下康熙到底是怎麽想的。
康熙聽太皇太後提起此事也沒什麽驚訝,只微微颔首道:“佟國維是進言過,說孝懿皇後入宮時日不長,又一直體弱未曾常侍奉在朕身旁,他深覺慚愧,所以想把次女送入宮中。”
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聽聽就罷了,實則是佟佳皇後雖然最後封後了,但沒留下一個皇子,佟家還不甘心,所以想再送小女兒入宮。
這不是什麽稀奇事,當年赫舍裏氏和鈕祜祿氏都是這麽操辦的,因此佟國維本是胸有成竹覺得康熙定然會給佟佳氏這個臉面,可沒想到被康熙回拒了。
“皇祖母又是聽誰嚼的舌根,這種小事竟也讓皇祖母操心?”康熙聲音涼了幾分,擡眸掃過一旁伺候的宮人們,宮人們都緊低着頭,不敢出聲。
蘇麻喇姑給太皇太後取了件披風來,聞言笑着說:“皇上息怒,是前幾日恭悫公主進宮來給太皇太後請安,閑談間提起此事,老祖宗這才知道的。”
雲秀在一旁聽地有些糊塗了,這和恭悫公主又有什麽關系,恭悫公主是受佟家所請來宮裏求太皇太後勸勸康熙的?
“皇姐如今久居京中,與這些世家多有走動倒也是常事。”康熙喝了口茶,慢條斯理地說:“聽聞前些日子佟國維的夫人過壽,皇姐還受邀前去了,應當是那時聽聞的,便說與皇祖母聽了。”
顯然康熙對京城裏的風吹草動是了如指掌。
聽康熙說完,雲秀心裏也就明白個大概了,恭悫公主畢竟是先帝唯一的親女,雖說婚事坎坷,可如今瞧着也是峰回路轉柳暗花明了,太皇太後和太後自不必說,待她是極好的,就連康熙對這個姐姐也是多加照拂,世家貴族們想和恭悫公主往來也屬正常。
至于佟家許了什麽好處讓恭悫公主向太皇太後求情,那就不得而知了。
太皇太後見康熙如此精準地說出恭悫公主同佟家的往來也不吃驚,笑了笑說道:“恭悫離京多年,如今回來了多同這些福晉命婦們聚一聚也是常事,女人家耳根子軟嘴也碎些,她只是略提了一嘴,哀家本都忘了,是今日提起冊封六宮之事才想起來罷了。”
康熙這态度顯然就是依舊不想納佟家女,太皇太後和佟家又沒什麽交情,自然不會為了佟家去觸康熙的眉頭,提了這一句後便再沒說過什麽了。
雲秀在一旁聽着也明白康熙的态度目前看來十分強硬,太皇太後都沒有再提,更不用說她了。
只是還不知道康熙為什麽如此拒絕佟家的女兒入宮,若是知道了緣由或許還好辦些。
總之雲秀明确了一件事,就是目前勸康熙納小佟佳氏完全是往槍口上撞,往後慢慢再看吧。
康熙和雲秀又陪着兩位老祖宗說了一會兒話,便離開了。
太皇太後看着康熙和雲秀相攜離開的背影,突然搖頭笑了笑。
“看來咱們之前還真是看錯了皇帝了。”
太後也微微笑了笑,她自然是明白太皇太後的意思。
“兒臣記得從前有人說過愛新覺羅家出情種,太宗愛極了宸妃,先帝又癡迷董鄂氏,本以為到了皇帝這便不一樣了,如今看來這話倒還真有幾分道理。”
太皇太後抿了口茶,悠悠地說道:“只是玄烨更像太宗,不像他皇阿瑪。”
太皇太後作為既經歷了海蘭珠又經歷了董鄂氏的當事人,比誰都明白看似皇太極和福臨都是對一個女人情根深種,可他們父子倆又是截然不同的。
皇太極是愛極了海蘭珠,可江山社稷始終是排在前頭的,這份愛是在他的私情,在後宮妃嫔中獨一份的罷了,皇太極會封海蘭珠為宸妃,僅次于皇後哲哲之下,但從沒想過讓宸妃取代皇後。
但她兒子就不一樣了,那是真的情迷心智。
“皇額娘,兒臣說句心裏話,方才皇帝提起要封雲秀為皇貴妃的時候,兒臣是真的想起了董鄂氏。”太後果然也是一樣想起了當年的事,她嘆了口氣道:“想起那時先帝為了董鄂氏執意要廢掉皇後,您百般勸阻也攔不住,只能廢黜了長姐,後又費了那麽大的功夫才讓先帝讓步迎兒臣為皇後。”
只是她雖然頂替了姐姐嫁入宮中為皇後,可先帝的心裏依然只有董鄂皇貴妃一個人。
甚至在董鄂氏的兒子出生後大赦天下,想立她的兒子為太子,只可惜那孩子壽命不永早早夭折,董鄂氏也肝腸寸斷早早撒手人寰,即使如此,先帝還是力排衆議追封了董鄂氏為皇後。
那段記憶不止是太後不願意回想,太皇太後想起來也是頭疼。
她那兒子見了董鄂氏就像着魔了一樣,瘋了一般地迷戀。
“所以哀家才說皇帝像他祖父不像他阿瑪,這是好事。”太皇太後長出了一口氣笑着說:“雲秀好歹是入宮多年的貴妃又有子嗣,如今又立了大功,皇帝說的沒錯,封皇貴妃順理成章。”
窗外略過一只飛鳥,在幽靜的夜中發出一道輕啼聲,如同在平靜的水面中投下了一顆石子一般,蕩漾起一片波紋。
“總之是比董鄂氏要名正言順多了。”太皇太後慢吞吞地說道:“想當年董鄂氏初入宮就是妃位,入宮不過半年福臨就要封她為皇貴妃,和董鄂氏相比,雲秀這個皇貴妃封的也沒什麽不妥的。”
太後與太皇太後相伴多年,對太皇太後實在是太了解了,雖說太皇太後一直含笑說着,聽着語氣也很平穩,但太後還是察覺出了太皇太後隐隐的擔憂。
“皇額娘,您若是真的放心,就不會屢次拿董鄂氏同雲秀相較了。”太後感慨道:“雲秀是個好孩子,有分寸懂禮數,皇帝也不是先帝,順治朝的事絕不會再重演的。”
想當年佟佳氏封皇貴妃的時候,皇額娘便沒有這麽多感慨。
所以封皇貴妃不要緊,要緊的是皇帝顯然是真心偏愛雲秀,又封了皇貴妃,就很容易讓太皇太後和太後想起以前的往事了。
先帝為了董鄂氏情迷心竅要死要活,棄江山社稷于不顧,是真的給太皇太後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太皇太後見太後說破也無奈地長嘆一聲。
“你心裏也清楚,雲秀這個皇貴妃一封,幾乎說明了在皇帝心中雲秀的位置起碼和太子已經可以相提并論了。”太皇太後眼神微沉:“日後的皇位之争,恐怕是一片腥風血雨。”
這才是太皇太後真正擔心的。
雲秀封了皇貴妃,胤禩的地位就不可同日而語了,對太子而言簡直可以說是滅頂之災,而皇帝竟然還是要封。
“兒孫自有兒孫福。”太後倒是看地更開些,寬慰太皇太後道:“太子雖然名分早立,但若有更出色的皇子,也是大清之福,皇帝正當壯年,又運籌帷幄,自然能壓制得住,讓皇帝自己看着處置吧。”
如今朝中早就是康熙一人乾綱獨斷,她們操心這麽些也沒什麽用。
太皇太後聞言笑着看向太後,如今也就只有她們兩人密話,便乾脆說的明白些了。
“你覺着太子和胤禩誰更出色些?”
從前太子的地位實在太過穩固,太皇太後是真沒動過這個念頭,可如今已經是眼瞧着是要被硬推上去,不想也不行了。
太後想了想,也坦言道:“若說私心,兒臣自然覺得胤禩更好,若是胤禩能得登大寶,胤祺幾個自然是一生無憂的,太子——”
那就說不準了。
太皇太後也颔首道這是人之常情。
“不過兒臣倒有另一個念頭。”太後突然話鋒一轉說道:“皇額娘,您覺得胤禛如何?”
“胤禛?”
太皇太後詫異地挑了挑眉:“怎麽突然提起胤禛?”
胤禛雖然也養在雲秀膝下,但畢竟是養子,玉牒上還記在德妃名下,而且胤禛的脾氣不得不說太直太硬了些,遠不如胤禩瞧着八面玲珑長袖善舞。
太後抿唇笑了笑:“兒臣不過是随口一說,只是覺得胤禛這孩子做事認真,凡事都要分出個子醜寅卯來,若是他坐了那個位置,想來會是個剛正不阿,勤政愛民的。”
太皇太後在此之前還真從沒想過這茬,經太後一提仔細一琢磨還真覺得有些道理。
“可惜他并非雲秀所出,皇帝瞧着也更疼愛胤禩多一些。”太皇太後感嘆道:“這孩子日後做個賢王輔佐皇帝也很不錯。”
太後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而且哀家也不止擔心這個,還有雲秀如今也是瞧着讓人擔憂地很。”
太皇太後嘆了口氣,眼中閃過幾分無奈。
“玄烨的性子自小便是如此,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太皇太後掀了掀眼皮說道:“他如今對雲秀盡心盡力,可哀家瞧着雲秀反倒沒那麽沉溺其中似的。”
太皇太後眼明心亮,見過的事實在太多,這種兒女情長的更是不必多說簡直堪稱閱盡千帆,所以一眼就看出了雲秀和康熙之間最深的症結在哪。
皇帝如今一門心思栽進去了,可雲秀還沒完全開竅,或者說她對皇帝本就沒有那麽深的感情。
如今皇帝是當局者迷又是在興頭上所以沒瞧出來,往後可就難說了。
太後斂了笑意,輕聲道:“這也是不能強求的事,總歸雲秀萬事按着規矩來,莫要出錯不就是了。”
如此皇帝也沒理由待她如何。
從沒聽說過歷朝歷代有哪個皇帝是以妃嫔對皇帝沒感情為由貶绌責罰的,這也太滑稽了些。
太皇太後聞言搖了搖頭,幽聲道:“你呀,還是不了解皇帝。”
“成了,不操心這麽些了。”太皇太後說到這也沒再往下深談,讓蘇麻喇姑又端了幾份點心進來。
“方才皇帝有備而來,哀家這晚膳吃的也是食不知味,快再用些點心墊墊。”
太後哭笑不得,趕忙讓人再上些吃食來。
……
這個時辰康熙自然也是和雲秀一同回了長春宮,今日康熙拉着她去慈寧宮蹭飯,胤禛便是自己在長春宮用的,雲秀一回來發現胤禛不在便猜到他大概是已經回乾西五所休息了,又事無巨細地問了幾句留在宮中的佩蘭胤禛用膳用的如何,有沒有受傷。
佩蘭一一答了說一切都好,還捧了桌上插在白玉瓷瓶中開着正豔的紅山茶花給雲秀瞧。
“四阿哥說回宮的時候見這花開地正好,想來娘娘會喜歡,所以特意折了些給娘娘賞玩。”
雲秀見了果然愛不釋手,其實無關胤禛送什麽,只要是胤禛和胤禩用了心給她準備的東西,她都喜歡的不得了。
“是開的好,把花剪拿來,我修一修再養着。”雲秀笑着說道。
佩蘭應了聲,便去取花剪去了。
康熙在一旁靜靜地看了會兒,心中輕嗤了聲,那兩個孩子給雲秀送什麽她都當個寶貝,他送了她一院子的花也沒見她這麽高興過。
方才他在太皇太後和太後面前許給她皇貴妃之位,本以為起碼今晚這小沒良心的會裝一裝,沒想到一盆花就把她給勾走了。
果然兒子都是來讨債的,還是女兒貼心。
思及此他便抿了抿唇,坐到一旁撿了本書看,始終不發一言。
雲秀是修剪了一半花枝才發現康熙沒動靜的。
她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這男人最小心眼了,雲秀也知道康熙想要的是什麽,想要她全心全意地依賴他,在心裏永遠把他放到第一位,平時和康熙相處的時候她也會盡力往這上面靠,但總有如同現在這般露餡的時候。
“皇上,您看什麽呢?”
雲秀果斷扔下花剪,靠到了康熙身邊想看他在看什麽。
康熙眼也沒擡,把手中的書巧妙地一握便擋住了她的視線,旋即才淡淡地說道:“總之與花藝無關,想來你也不感興趣。”
“……”
這人實在太會陰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