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空名(1/2)
林闲从会馆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刘慧兰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个本子。
“还剩多少?”
“十五个。”她说,“加上他,还是十六个。我没划。”
刘慧兰抬起头。
“老板,”她说,“我一直在想他。”
“想什么?”
“想我记得他的那三条。”
她把本子翻开,指给他看。那一页上写着三行字:锅炉工,欠三千,姓刘。
“就这些?”
“就这些。”刘慧兰说,“我记了三个月,只记住这三条。”
“他连名字都没有,我拿什么记他。”
林闲没说话。
郑东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蒲扇。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那个本子。
“等一下。”他说。
“怎么了?”
“第二条。”郑东说,“欠三千。”
“欠三千,就有欠条。”他说,“欠条上,得有签名。”
刘慧兰站起来。
“我没见过他写条。”
“他死之前三十年都在活着。”郑东说,“三十年里,他总写过点什么。名字写在纸上的那种。”
“问题是,”苏念说,“他欠谁的?”
没人答。
郑东看向刘慧兰。
“他说过没有?”
刘慧兰想了很久。
“说过一句。”她说,“有一回他跟我说,他这辈子就欠过一个人。说这话的时候,他是低着头的。”
“没说是谁?”
“没说。”
林闲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十五个人。
“问。”他说。
“问谁?”
“全问。”
郑东和刘慧兰分头去问。
问完一圈,没人知道。
问到第九个的时候,那个叫李国柱的男人开口了。
“他跟我说过。”李国柱说。
刘慧兰走过去。
“说什么?”
“他说他不敢从东街过。”李国柱说。
“为什么?”
“他说东头有个小卖部,他欠人家三千块。”李国柱说,“他说他一直在攒,攒到一半,人就没了。”
刘慧兰抓紧了本子。
“东街多长?”
“两百米。”苏念说,“我熟。”
“开车去。”林闲说。
郑东在后头喊了一句。
“带上纸和笔。”
东街有两家小卖部。
第二家在街尾,门脸很小,卖酱油和烟。
柜台上坐着一个老太太,七十来岁,正在剥花生。
苏念进去,说明来意。
老太太把花生放下,看了他很久。
“你们找谁?”
“找一个姓刘的。”苏念说,“锅炉工,欠您三千块。”
“他死了。”她说。
苏念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他三年没来过年。”老太太说,“他要是活着,每年腊月二十八准来一趟。不来拜年,就在门口站着,站一会儿就走。”
“他为什么站着不进来?”
“他没脸。”老太太说,“他觉得欠着人。”
苏念站在柜台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几秒,他想起自己还带着纸笔。
“大爷,”
“叫奶奶。”老太太说。
“奶奶,”苏念说,“我们想问您一件事。他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站起来,走到里屋。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一个饼干盒,盒子锈了。
她打开,抽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用手压平。
纸是横格本的纸,边上发黄。
“欠条。”她说。
苏念低头看。
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重,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我不认字。”老太太说,“他念给我听的。”
“念的什么?”
“念的是:今借到,人民币三千元整。”老太太说。
“底下呢?”
“底下一个名字。”
苏念凑近了看。
那个名字写得很潦草,三个字挤在一起,像怕纸不够用。
第一个字是刘。
第二个字,像“长”,又不像。
第三个字,看不清。
“您记得他叫什么吗?”苏念问。
“记得。”老太太说。
“叫什么?”
老太太看着那张纸。
“刘长顺。”她说,“他借钱那天,自己报的名字。他说,我叫刘长顺,锅炉房的,您记一下。”
苏念的手停在半空。
“您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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