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空名（2/2）

“确定。”老太太说，“长命百岁的长，顺顺利利的顺。他说他妈给他起的，起名字的时候想着，这孩子能活长点，顺点。”

苏念把纸拿起来，双手捧着。

“奶奶，这张纸能借我用一下吗？”

“你拿去。”

“我用完还您。”

“不用还。”老太太说，“他死了，这纸就没用了。”

苏念站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他说：“他没死透。”

老太太抬起头。

“他没死透。”苏念说，“我们就是来找他的。”

老太太看了他很久，伸手摸了摸那张纸。

“那你拿去。”她说。

“谢谢奶奶。”

“不用谢。”老太太说，“三千块我不指望了。我就是想，万一哪天他来了，我好有个东西给他看。”

苏念出了门。

太阳晒得街上发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还坐在柜台后面剥花生。

苏念拿着欠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廊下点了一盏灯，照着公告栏。

十五个人站在墙根底下，刘慧兰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本子。

林闲接过那张纸，递给郑东。

郑东看了很久。

“刘长顺。”他说，“第二个字是长。第三个字我也看不清。但老太太记得，就够了。”

“够了？”

“人证比字证硬。”郑东说，“她记得他自报过家门。这就不是我们编的。”

林闲点头。

他走到公告栏前面。

最后一行是空的，最前面一个括号，括号里一个字：刘。

林闲把笔递给刘慧兰。

“你写。”

刘慧兰接过笔，笔尖按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下去。

刘。

长。

顺。

写完，她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括号还在，后面跟着三个字：长顺。

“好了。”林闲说。

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人。

“都过来。”

十五个人围过来。

苏念站在最外圈。

郑东站在廊下。

苏晚晴站在灯影里。

林闲站在公告栏前面。

“喊。”他说。

刘慧兰先开口。

“刘长顺。”

没人应。

“刘长顺。”

还是没人。

苏念跟着喊，喊到第三遍，声音已经劈了。

郑东喊了。

十五个人一个一个跟着喊。

“刘长顺。刘长顺。刘长顺。”

喊到第五遍，灯闪了闪。

喊到第六遍，风停了。

喊到第七遍，

院子门口有动静。

一个影子从门外的黑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他走到灯底下，站住了。

那团影子比别人淡。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公告栏。

刘慧兰的本子掉在地上。

“长顺？”她说。

那团影子看着她。

“在。”他说。

刘慧兰捂住嘴，蹲了下去。

十五个人全都没出声。

苏念站在人群最后面，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林闲走过去，站在那团影子面前。

“你叫什么？”

“刘长顺。”

“欠谁钱？”

“东街小卖部。”他说，“三千。”

林闲点头。

“回来了就好。”

那团影子没动。

他站在灯底下，看着自己的脚。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老板。”

“嗯。”

“我不该回来。”

“什么意思？”

“我这几天，”刘长顺说，“一直听见有人叫我。”

“叫你什么？”

“叫我的号。不是名字，是号。”

“号是多少？”

“不知道。”他说，“我听不清。”

“听不清什么？”

“听不清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