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万国潮声入新航(1/2)
奉天殿前的青砖缝里长出了草,广场日日有人打扫,只是地方太大,扫帚够不到每一条缝。
三个老太监弯着腰,用竹签子把枯叶从砖缝里挑出来,手腕挪一下,歇一下,半晌才清出脚边那一小块。
身上还是旧宫里的衣裳,袖口磨出了白边,后背的补丁缝了两层,针脚挤着针脚,隔远了也看得清。
领头那个姓刘,伺候过天启爷,也伺候过崇祯爷,两朝的赏赐加起来,不如如今每月到手的八钱银子实在。
银子由财政复核署发放,领讫单上盖着红印,月月准时。
他不恨新朝,也不念旧朝,只是偶尔瞧见靠在墙角的扫帚,就想起自己,留着占不了多少地方,也没人舍得扔。
一队穿深蓝短褂的年轻人从广场东侧的甬道快步走过,手里夹着厚厚的文牍,有人边走边翻,嘴里念叨着数字。
那是议政院新一届的旁听议员,刚从各省考选上来,最小的才二十三岁,最大的也不过四十。
刘太监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继续挑草。
从前的大人们上朝,脚步拖着走,官靴底蹭过地面,进了这广场,便连落脚都要收着劲。
这帮年轻人走路带风,靴底踏过青砖,咚咚的响声从甬道一路传过来。
大明的国号还在,写在公文抬头,印在税票上沿,邮政局的信封也用这两个字。
但凡识字的都知道,国号后头已经不写年号,改用了纪年数。
天下没有在位的皇帝了,若把退位的也算上,倒还剩一个。
弘光朝废帝朱由崧住在南京城西的一处宅院里,院墙不高,门口挂着块木牌,上写皇室安置院。
每月十五两银子的生活费,逢年过节多给两匹绸缎,想出门也可以,知会片区的户籍官,登个记便行。
朱由崧倒也不闹,日子过得比当皇帝时还踏实,每天养鸟,写字,偶尔叫厨子炖只鸡。
有记者去采访,问起他对新政有何看法。
鸟笼子在他手里提了半天,才等来一句话。
“饭比以前好吃了。”
报纸登出来,读者当笑话看,转头翻到下一版,那上面印着议政院秋季财政预算草案的全文,密密麻麻的数字从第三版排到第七版。
宗室的日子大抵如此,太祖的子孙散落各省,多的上千口,少的也有几十号人,从前靠藩地供养,如今藩地没了,改成按人头领钱。
这笔钱算不上宽裕,填饱肚子倒还够用。
想做买卖可以,想考官也行,跟普通人走一样的路,考卷不因出身多算分数,也不会因此少算。
绝大多数宗室接受了这套安排,安安静静过日子,从前挂在嘴边的爵号,也渐渐不再提。
但总有人惦记着祖上那点权势,不肯就此放手。
湖广一个偏支的宗室,辈分高到连宗谱都快查不着了,姓朱,单名一个桢字,自称是楚王一脉正统。
年初,他跑到当地的矿务审批衙门,拍着桌子说这片铜矿是祖上封的藩田,开矿权归他。
矿务审批的小吏翻了半天档案,找出一份洪武年间的旧册,上面确实有这块地的记录。
只是地契早在张献忠过境时被烧了,土改之后重新丈量登记,产权归了国有资源署。
朱桢不依,去省府告,省府不受理,又去京师告,从南告到北,最后一纸诉状递进了大理院。
开庭那天,旁听席坐满了人,案子算不上大,争的东西却招人议论。
一边拿着太祖敕令,一边拿着现行法条,宗室告到了国家头上,谁都想来听听究竟怎么判。
庭审记录后来登在了《通政司月报》上,一字不删。
主审官翻开案卷,问朱桢。
“你的依据是什么?”
“太祖封的地,白纸黑字,天经地义。”
案上的卷宗翻过一页,主审官又问。
“太祖的敕令跟现行的《国有资源法》冲突,你认为哪个优先?”
朱桢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口。
“当然是太祖的旨意,祖宗之法不可变。”
旁听席上有人笑出了声,主审官没有跟着笑,只将三份文件依次摆到面前,逐条念给他听。
军政府成立时颁布的《废藩令》写明,一切宗室封地收归国有。
随后念到议政院通过的《国有资源法》,矿产审批权归资源署,条款也在纸上列得清楚。
剩下那份《宗室安置条例》,主审官翻到了第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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