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万国潮声入新航(2/2)
凡宗室成员利用血统身份干预行政审批或司法裁判者,视情节轻重,处以剥夺政治权利一年至十年,并处劳役。
判决书当庭宣读,朱桢被剥夺政治权利三年,送往安徽的水利工地服劳役。
押出去的时候,他还在喊冤,喊声穿过走廊,传到大理院外头的石阶上,不多时便被马车和叫卖声盖了过去。
隔日的报纸把这事印在头版,标题只有六个字,血统不是法律。
茶馆里照例分成两拨人,靠窗那桌坐的都是上了岁数的,留着长须,穿旧式对襟,喝茶时端碗揭盖,都循着旧规矩。
一个老先生放下茶碗,叹了口气。
“纲常都没了,往后还有什么规矩可讲。”
旁边那位接过话来。
“太祖打下的江山,子孙连块地都留不住,这天下还姓不姓朱?”
话出口,自己也说不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口,不吱声了。
隔壁桌坐了三个年轻人,桌上摊着报纸,铅笔在空白处画了一堆箭头和数字。
最靠里那个戴圆片眼镜的姑娘正拿笔算账,笔尖沿着几行数字往下移。
“海贸关税如果再降一个点,纺织出口的利润能多出三成。”
她把那笔利润圈出来,笔尖又停在内销一栏。
“但内销棉布就得亏,工人怎么办?”
对面的男生敲了敲桌子。
“你光算出口,进口呢?南洋的生丝到岸价比浙江的还低两成,不加保护税,江南的蚕农全完。”
第三个人嫌他们吵,把报纸翻到第五版,手指点着上面的表格。
“别吵了,看这个,铁路署明年要修通武汉到广州的干线,预算八百万两,钱从哪来?”
见两人都看过来,他又补了一句。
“议政院下个月就要表决。”
三个人的争论声越来越大,盖过了隔壁桌的叹息。
茶馆老板端着壶过来续水,沿桌添过去,谁的茶都没落下,也不挑年纪和穿着。
议政院的秋季会期开到第三周,三场辩论把旁听席的椅子坐塌了两把。
农业代表要求降低化肥进口税,让北方麦区用上南洋硫酸铵,重工业代表当场拍着桌子反对。
太谷和鞍山正在建自己的化工厂,这时候放开进口,在他们看来,无异于砸自己饭碗。
海贸代表两边都不帮,单拎出一份数据,列着今年上半年经舟山出港的茶叶和瓷器总值,已经超过白银进口量的六成。
照这个运量,不扩建港口和仓库,年底以前就要堵船。
三方吵了五天,桌上的文件来回翻,谁也没动刀子。
最后议定的折中方案写了四十七页,化肥进口税分三年阶梯式下调,太谷化工厂获得同等期限的财政补贴。
至于港口扩建,预算从海贸关税盈余中专项拨付,每一笔钱都标了来路和去处。
表决那天,赞成票比反对票多十一张,弃权的有九个人。
结果登报公示,连弃权者的名字都印在上面,谁投了什么票,选区的百姓看得一清二楚。
从争议到定案,没人拔刀,没人下毒,也用不着矫诏,事情落到了纸上的数字和条款里,各人签下自己的名字。
奉天殿的匾还挂着,漆已经开始剥了,没人提议重新上漆,也没人提议摘下来。
那块旧匾就这么留在檐下,风吹过,底下仍是每日来往的人。
当年在殿中坐朝听政的人早已退场,地砖却被磨得发亮,几百双新靴子每天从上面走过,往各自该去的衙署去。
城外的机器日夜不停,蒸汽列车沿着铁轨往返,码头上等卸货的队伍排得老长,邮局柜台后又添了一摞盖好戳的契约。
北京城每天要忙的事太多,那块匾纵然还挂在旧处,也再管不到这些人的生计。
齿轮转过一圈,账上便添一笔,货物还在路上,人也不得闲,一天都停不下来。
而在南海尽头,一艘悬挂着三角测量旗的远洋勘测船正劈开涌浪。
甲板上站着一个穿灰色常服的男人,袖子卷到肘弯,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比寻常水手粗出一圈。
身后的海岸线渐渐模糊,他没有回头,只望着前方,海天交界处有一条谁也没画过的线。
风把衣摆吹得猎猎响,男人伸手压住领口,眯起眼睛,仍望着那片远处的海。
那条线的后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