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不忍（2/2）

萧安宁沉默不语。

她无话可辩，也无意辩解。

她本就不该好好活着。

罪孽缠身，亏欠满身，本就该日日煎熬。

与其活着惹人厌、惹人两难、惹人自我拉扯，不如这般无声无息地耗着。

她不求怜惜，不求过问，更不求仁意半分心软。

见她死寂沉默、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模样，仁意心底的火气骤然窜起。

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是无可奈何的气，是被她自我糟蹋逼出来的气。

“萧安宁，你非要这样折磨自己？”

萧安宁缓缓抬眼，那双酷似萧柔的眉眼蒙着一层病后的水汽，清冷又荒芜。

她静静看着仁意，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不折磨自己，就会折磨你。”

“我听话了。”

“我不温柔、不迁就、不靠近、不打扰。”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自己再影响你的心绪。”

“我这般耗着，你就不会两难，不会煎熬，不会被我的温柔诛心。”

“这不是折磨，是成全。”

字字戳心，字字荒凉。

成全她的安稳，成全她的忠贞，成全她心里永远只有萧柔的圆满。

仁意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心口又闷又疼，烦躁得浑身发颤。

她想大声告诉她，我要的不是你糟蹋自己！

我要的不是你死寂荒芜！

我要的是你好好活着、干干净净赎罪、安安稳稳远离！

可她不能说。

一说，就破了底线。

一说，就像是心软。

一说，就对不起长眠的萧柔。

她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语气冷得刺骨，带着口是心非的强硬：

“你的死活与我无关。”

“你病死在这里，我也不会掉一滴泪，更不会原谅你。”

萧安宁轻轻颔首，眼底一片荒芜：“我知道。”

“既然知道，就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仁意别开眼，不肯看那张晃人心神的眉眼，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极致的别扭，“吃药，休息，吃饭。”

“别让老宅出乱子，别让我再多一桩烦心事。”

她依旧用最冷漠的借口，做最心软的事。

依旧是嘴硬到极致，牵挂到极致，矛盾到极致。

萧安宁望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担忧，看着她口是心非的别扭模样。

低烧昏沉里，心口传来微弱的、酸涩的疼。

她轻声问：

“你这是……在关心我？”

一句试探，轻飘飘落下。

仁意背脊瞬间僵硬，想都没想，厉声否决：“不是。”

“我只是不想欠你。”

“不想你以赎罪的名义病死在这里，让我这辈子都背着你的因果，不得安宁。”

永远嘴硬。

永远别扭。

永远两难。

萧安宁看着她决绝的模样，虚弱地扯了扯唇角，露出一点极淡的自嘲。

“好。”

“我知道了。”

她不再抗拒，不再疏离，顺从地点头。

终究是舍不得让她为难，舍不得让她烦心。

仁意见她终于听话，心底紧绷的弦稍稍松动。

她依旧没有半分心软的表露，依旧冷漠疏离，只是淡淡丢下一句：

“好好休息。”

说完，转身便走。

步伐依旧挺直，没有留恋。

可走出书房的那一刻，晚风迎面吹来，仁意才察觉，自己的手心，早已攥出了一层薄汗。

房门轻轻合上。

萧安宁重新靠回沙发。

滚烫的体温灼烧着四肢，浑身酸软无力。

她抬手，轻轻覆在自己眉眼上。

这张酷似萧柔的脸，终究是困住了她，也困住了仁意。

她听话，会吃药，会休息，会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