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踏进北至镇的一小步(2/2)
有人禁不住冷言冷语,刘进笑了笑没有理会,或许看他反应,小李家的那位田庄管事跟着来了句:
“大夥也不用急,我家老爷说了,这认旗用不了几个月的。”
孙老秀才急忙转头使眼色,那小李家的管事勉强转过头,脸上冷笑却看清楚。
刘进当然明白小李家管事的意思,无非觉这认旗银子是倚仗孟家收取的,等孟云鲤一死,很多定下的规矩都变化,本就是武力威逼拿到的银子,在做不到实时掌控的地方,也同样做不到让人满脸笑容的双手奉上,何况这管事背后也有靠山,刘进想的很明白。
实际上听到这话的刘进无所谓,反而是孟家那两位管事的脸色变很难看。
为北至镇做的认旗牌子比给商队的大了几倍,差不多是商铺匾额的规制,北至镇这些人在这时候倒是没有多生是非,还是把现银给到,折成粮食的那部分会回去后安排送来。
那孙老秀才面子上很过去,其他人对这认旗颇有几分不屑一顾,估计拿回去之后也不会挂出来。
银货两讫之后,北至镇这些人也不愿意继续耽搁,直接和刘进告辞,那孙老秀才倒是想走走看看,可也不好单独行动,刘进只是把他们送到官道上,也没有太客气。
等略走远些,那小李家的管事就冷笑着发狠:
“诸位且忍这一时的委屈,最迟到年底,这乡下小子吃了多少就吐出来多少,没准这庄子和集市大夥都能分到,一个逃民聚起来的庄子,老爷们懒管,还以为不敢管,还这么张狂起来了。”
他在这里发狠,同行几人里却没有附和的,只是不住地看向巡逻值守的庄丁们,看到这些肃然冷静的青壮,小李家管事也觉有些气虚。
没走多远,却又看到前面有一支队伍走过来,看着却不是商队的样子,能看到前面那辆马车车厢的帘子挂着,一名中年文士端坐,边上还有一个中年人指指点点,似乎是给他解说刘家庄这边的细节。
“这不是衙门的吕书办,以后安平官差就是他拿总的……”
“那个是张有德吧?听说最近巴结上了孟家,已经不是冷板凳了。”
北至镇这几位连孙安业都认,当然知道吕维中是谁,连张有德都有认识的。
过来这些人里,只有孙老秀才有资格打招呼,其他人只能直接站在老秀才身后点头哈腰的赔笑,他们要么是士绅奴仆,要么是平民大户,在吕维中这种县内官差首领面前,都没资格平等说话。
看到孙老秀才,吕维中还是回忆了下才想起是谁,然后与张有德下了马车,与老秀才笑着招呼见礼,秀才功名也是功名,进了衙门好歹有个座位的。
“.……有事来拜访此地刘员外,此处兴旺,一直也没时间过来看……”
“.……你们请了面认旗回去,吕某总听前辈说,老先生颇有远略,果然不假,这认旗可是大有好处……”
互相客气几句就各自告辞,北至镇这些人再上路的时候,小李家那位管事不出声了,孙老秀才则是频频回顾。
还是谢宝跑到茶棚那边通报吕维中和张有德的来到,他去县城办理牙贴和开店的凭证,顺便去姐姐姐夫家探亲,就搭伴一起回返。
张有德过来倒是寻常,吕维中来就有些意外,何况孙安业之前还带了消息,说当初约定的要毁约了。
刘进与一瘸一拐的孙安业出去迎接,吕维中和张有德也都下了马车,倒是没人问孙安业为何出现在这里。
上次在县衙时候,吕维中和刘进还是平礼相待,吕维中隐约间还略高一些,这次一从马车下来,远远的就拱手见礼,满脸苦笑:
“在下实在是惭愧,在下真是没脸见员外了。”
到了跟前,吕维中深深作揖,脸上满是惭愧和尴尬,看起来就不像装出来的。“吕先生能来做客,那是蓬荜生辉,还说什么惭愧,倒是我这边处处简陋,不能好好招待,惭愧的是我。”
“员外或许不知,当日和员外约定的那些事,都被太爷那边否了,可笑吕某当日还和员外说那般笃定,当日那满满气概,愈发衬出今日可笑来,请员外见谅,请员外恕罪。”
“吕先生当日愿意与刘某定约,今日愿意与刘某解释,就是真心对待刘某,将刘某当朋友了,事情能成是运气,不能成也是应该,吕先生不必挂怀。”
“员外这场面上真是来,怪不都说员外身边有高人指教。”
双方客气拉扯几句,吕维中满脸惊讶,不过能当众说出这话来,已经没那么尴尬了。
几个人来到货场后面的小棚子,那边茶水什么的都已经备好,问过今晚吕维中他们会住下之后,又让谢宝去采买些像样的酒菜晚上好款待客人。
刘进确实不在意,没兑现的约定充其量是个念想,他看重的是吕维中的主动示好,一个掌握安平全县八九成事务的吏员差役的首领的示好,而且还能掌握十年二十年以上的时间,这种示好才是最重要的。
这次合作不成,无非再找由头合作,就和北至镇的认旗一样,不在于一个月能在这个镇子赚到多少钱,而是找个由头彰显存在,找个缺口把手伸进去。
即便吕维中上次在刘进面前谈笑自若,举重若轻,可此时少不也在意刘进的反应,看到刘进真的不在意,且发自真心的欢迎,不由愈发惭愧,也就没什么拉扯遮掩,坐下就说了原因。
吕家家主吕正祺的父亲也就是吕家太爷,今年还不到六十,平民农户活到六十算是高寿,殷实读书人家则是寻常,年纪算不很老,虽说吕正祺已经定了吕维中主持吕家,可吕家老太爷说了话,吕维中也没可能硬顶或者拒绝,甚至敷衍都难。
家中盐业生意都交给刘进包揽,那些在其中利的吕家人自然不愿,他们罪不起吕维中,就找吕家太爷哭诉,吕家太爷当年也是安平县知名的饱学秀才,有几年是和孟云鲤相提并论的,从来都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对读书和功名看极重,也对这之外的人轻视无比。
听说好好的要把家中赚钱生意交给一个乡下土霸,这位老太爷立刻想到吕维中勾结土霸,藉此贪墨,甚至觉自家儿子已经是清流种子,可家人却这么不重体面,传到京师去甚至会影响吕正祺的前途。
“无论在下怎么解释,怎么赌咒发誓,太爷只是不听,谁不知道是三房那边靠盐业发财,只是太爷发话,在下确实是无可奈何,让员外见笑了。”
吕维中说清楚原因后,又是起身抱拳示意,刘进连忙站起制止,笑着回应:
“也是委屈吕兄,难的是吕兄这份心意,至于府上的盐业无非是买些积存的河东盐,等那点存货卖净,县里县外都只会买我这边的便宜盐货,想要卖出去就只能压价,压价就要赔钱,这生意还是我的。”
“在下真是可笑,早晚都是员外的生意,在下却拿来和员外谈。”
“吕兄这话就见外了,刘某让谢宝去县城办牙行保函和市籍文书,马上就要开设商行,这商行刘某一个人忙不过来,正要请各位兄弟朋友共襄盛举。”
说到这里,刘进颇为郑重地看向吕维中:
“吕兄,你就是刘某的朋友了。”
吕维中仓促间没反应过来,他也不觉“刘进的朋友”是如何金贵的关系,甚至都觉刘进拿腔拿调,即便孙安业和张有德眼神颇为羡慕,吕维中也觉这俩人清苦久了眼皮子浅.……可下一刻吕维中又觉能做刘进的朋友很重要,连忙起身。
“员外看重,在下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