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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我来晚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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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值房内众人轻松谈笑,心里却各有计较,方才吕维中看似把界限划很严,实则放出了很大一块空间,“清查积欠”这词不是随便用的。

真在士绅名下的田产依旧不能碰触,就算有皇粮国税的拖欠也不是他们能管的,但不在士绅名下的,以往可以靠着士绅威望势力遮蔽住的,甚至都已经过户易主的那些投献,就大有文章可做了。

士绅想要有威信势力,就要在地深耕细作,要包揽词讼,要调解乡里纠纷,要兴修桥梁,还要勾结官府,凌迫差役,欺压百姓,把这些勾当一项项都做足了,本乡本土才认你是个人物,有事除了去找祠堂族老本乡豪霸,也会认你的调解和裁决。

但在安平县内真正够上的,也就是孟家丶吕家和大小李家,其他几位早就不在乡土,只有些许关联,之所以也能受人投献,在安平赋税上割一块肉下来,无非云溪先生讲究规矩,或许又有交结勾连的私心,这才弄安平县论资排辈,人人有份。

如今孟云鲤去世,吕家家主又不认旧时规矩,且和知县立场一致,那么易家丶郭家在安平县就算不士绅了,温家虽然是本地举人,可看那身子骨维持不了多久,家里后继乏人,没了孟云鲤的遮蔽,这也可以碰一碰的。

那些投献的田主都要好好查一查,那些不在册的隐蔽田地也可以做文章,这十几二十年下来,当差人家好多家传的本事都荒废了,正好藉此用用。

穷了这么多年,石头都要榨出油来,何况这是一块块大肥肉,让人担心的就是吕家要吃多少,县尊要吃多少,吕书办可不是个和气的性子……

“那刘员外当真碰不?”

“莫要犯蠢,想想衙门里多少人掺合安平号那生意。”

“你怎么知道是他的买卖,或许是县尊和吕家要做生意,让他跑前跑后,挂个名字而已。”

在值房角落,还真有人想着安平西部南部那些无主地,原来孟家和士绅们定下的规矩不让大家去碰,如今规矩没了,那边就成了随手可摘的果子。

众人倒也不会那么莽撞,都知道那片“无主地”最近这一年来只有刘员外吞了几十顷地,就以为那边都是刘进这位土豪做主,那刚才连大小李家都被限制,连不在本地的进士家族都不讲什么情面了,区区乡下员外又能打几根钉子。

当然,那些血战厮杀的传闻也听过不少,可江湖大豪又怎么样,终究是在乡下没有王法的地界,如今连进士举人那样的人家都缩头,你个乡下土豪又能如何?

“这厮也就是巴结上了孟家,赶着孟家老爷子病重糊涂而已,估计合夥做生意也是因为这个,如今孟家都不行了,他又算什么?”

值房内气氛很热烈,每个人都真真假假的计划和畅想,角落里的异想天开也没人注意,若是吕维中丶孟大年和张有德那些对刘进知根知底的肯定觉荒唐,可刘进毕竟距离县城几日路程,县城安平号又是吕维中等人出面的多,难免会有不该有的念头。

不过值房内众人心里都清楚,不管问孟家,问李家,又或者问到刘进,都是大夥在摸清界限,有的是为自己,有的是为了背后的势力。

吕维中没有高高在上,就在值房中与大夥和气交谈,有问有答,机会难,县衙没在值房又有资格询问的文吏差役不断赶过来,眼见着值房人越来越多。

“今日里不在值房的,今后也未必在了。”

有人感慨两句,告假去奔丧的孟家官差不知道多少人还能回来,又或者回来能待几天,有眼尖的倒是注意到张有德不在,这位张差官巴结上那乡下员外后很是红火了一阵,今日却始终没在值房出现,应当是吕书办召集大夥的时候没有喊上,由此可见,那刘员外可能没传言那么威风,孟家败落就跟着不行了。

还没等“有心人”开始议论,张有德却出现在门前,满脸迷惑表情,此时值房已经颇为拥挤,先来的可不愿意给后面让位置,张有德这迷惑更被人看成是无知和心虚,门口几人更不会让。

“混帐东西,给老子让开,老子有要紧事找吕书办。”

却没想到张有德挤了几下没挤动,直接翻脸喝骂,气势极壮,根本没有任何胆怯畏缩,衙门中人最会察言观色,从来油滑的张有德一翻脸,立刻看出来这不是心虚导致的恼羞成怒,而是胆壮气足。

有这个判断,大家立刻闪开一条路来,在角落议论能不能对刘进下手的几位立刻不说话了。

只看到张有德快步走到吕书办跟前,从前这张有德即便巴结上那乡下员外,可只要和吕书办见面,必然十步外便弯腰赔笑,谦卑恭顺,可此时或许是事情太急,大家觉张有德可没什么礼数。

以往张有德在衙门内对同僚也都是异常客气,可今日里和其他人连个招呼都不打,就那么直接去了吕书办跟前耳语,难不成真有十万火急的事,可真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又怎么轮着张有德来说话。

屋内不自觉地安静下来,但张有德的耳语足够低声,大家听不到一点,却都能见到沉稳矜持的吕书办瞪大了双眼,随即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张有德,张有德似乎能预料到这反应,只在那郑重其事的点头。

众目睽睽之下,吕书办从座位上站起,跟着张有德向外走去,走到值房门前,却停下脚步,咧嘴笑了下,转头又叮嘱众人:

“今日里还是要把事情聊透说明白,诸位在这边等我回来,若再有同僚过来,也一并留下。”

说虽然客气,实则是个命令,但大夥今日巴不和吕书办多聊多问,这话正合心意,当即轰然答应,吕维中看着满脸热切的众人摇摇头,脸上又有笑容浮现,拱手说了句“稍待”,便跟着张有德去了。

吕书办一走,众人愈发轻松,却不提什么刘员外了,没过多久却又有新的同僚赶来,才到值房门边,就有相熟的同伴把吕书办的话交代了,无非闲聊等待。

“刚才三份状子都和孟家有关,一份是孟家老三诉孟家老五勾结刁民吞没家产,两份是田主诉孟家伪造田契侵占田产。”

听新来这人言语,衙门众人都是哄笑,任你多风光的士绅人家,只要子孙没有考取功名,家产就必然会败落散尽,先是投献田地的要撤出,然后是子弟争产,只要闹到官府这边,衙门就会两边挑唆,让这官司一直打下去,吃了这头再吃另一头,直到吃个乾净。

就算你兄友弟恭全家和睦,都会有人暗地里生出是非,想不打官司都不成,必然要在这没人遮护的家产上啃一大口,眼下还没等动手,孟家先把破绽露出来了。

“且看孟大年还来不来上值。”

孟家其他当差的不足为虑,但孟大年可是抱着那刘员外的大腿,现在孟家也就是靠着这一位了,若是不来上值,大家就都知道怎么做了。

吕维中倒是没离开太久,回来时候却不见张有德在身边,想来稳重的吕书办居然有几分魂不守舍,大夥纷纷猜测是不是有其他变故,可吕维中不主动提,大家也不方便开口,末了还是把孟家牵扯几份状子的事拿出来说。

“不在孟家名下的,按照规矩办,在孟家名下的不能动,不要坏了安平县的规矩和体面。”

听到吕书办的强调,刚才还有些念头的众人都暂时不多琢磨了,也有机灵的注意到这离开前后,说起孟家的态度有微妙的不同。

不论洛阳孟府,以往孟家在安平县的老宅亦有端庄气度,门前仆役都努力让自己严肃而不骄横,带着几分内敛的静气,显出自家底蕴深厚,与其他的土豪新贵等不同。

如今却只见一个个垂头丧气,全无当日模样,距离树倒猢狲散还早,可路过孟家大门前,就能听到里面子弟喧嚷吵闹,全无贵人葬礼的肃重气氛,沉不住气的路人听到直接就捂嘴笑,那忍着不笑的也都面露讥嘲,让门前仆役浑身难受。

什么清贵,什么河南士林首领,什么诗书传家,在这等灵前吵闹下都成了天大的笑话,这仆役抬不起头还知道羞耻,家中子弟肆意争吵撕扯,就更是笑话。

“老七,是不是你勾结外人,把这些本来投献到咱家的田地倒腾出去,归到自家名下?”

“你真不是我们孟家子弟,管着三百顷地还贪心不足,还要给自己捞好处!”

“三哥,你不要血口喷人,大哥,这几天来了这么多要赎回投献的,都和小弟没有一点关系,小弟每日里习武游荡,根本就不懂什么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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