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2章 重车拖着一道石栅(1/1)
背坡外的阶纹不是一齐亮的。最下方先亮,紧接着旧军道的两侧才亮,像有人把一条原本沉在灰里的路逐段抬起。
迁队首领让众人伏在石窝后。顾长风的腿无法弯到那个角度,桥工和柳槐只好把自己的背挪给他靠。那包盐与绷带仍留在高窝的石上,谁也没有拆。
重物从坡下转来,先露出两根拖链。链后是一面横置的石栅,石齿朝上,栅底嵌着车轮。它比方才索要掌印的小车宽得多,却没有车厢,更没有能看见的铜匣。四名灰衣役夫牵链,彼此不说话,像是怕声音比车先到高处。
年轻挑灰者低声报了轮距。顾长风闭着眼听,摇头:“这不是黑缝下带匣的轮声。那辆双轮轻,过坎会连响两次。”
林夜原本想下坡截车,听到这句便停住。右眼仍是一片黑,靠耳朵和旁人的判断走,比假装看清路强。他让白袍人把两种轮声各复述一遍,免得往后又把所有经过旧军道的车算成一辆。
石栅忽然敲了一下。
不是车轮撞石。响声从石齿早已拆掉的桶,最后只把耳朵贴上裸石。第二声随即到了,间隔比车轮慢一拍。
“
迁队首领没有立刻冲下去。石窝里还有两个重伤者、一个不能站的顾长风和阿屿的伤手。若所有能动的人都去劫车,背坡上的人会落在白环面前。她分出年轻挑灰者跟柳槐绕到路侧,自己留在高处清点谁还能搬人。
无甲军士站在更远的路口。众人只能看见他的肩影,白环却悬在石栅上方,随着车走,不再照屋门。那环每经过一道石齿便微微收紧,像在量栅下是否还有东西挣扎。
苏青禾用一枚灰石压住阶纹边缘。灰石立刻跳起半寸,底下有从车辙传来的热压,并非阶纹自己凭空发光。“别踩纹。”她提醒,“这条路借车重开,栅一停,压会往两侧找人。”
白袍人问,要不要先把石窝里的伤者移到屋后。女人摇头。后廊的水路刚被白环试过,回屋等于把他们送回一处已知落点。她带着白袍人把干柴拖到低窝外,搭成一条不压阶纹的短挡墙。柴一挪,原先能挡风的高处也露了空。
林夜看见她付出的隐蔽,没再让她替自己做决定。他沿无纹的一线往下走,先摸到石栅拖链下的一道磨痕。磨痕中夹着几根旧麻绳纤维,绳子从栅底通往车后,另一头看不见。
石栅第三次敲响时,四名役夫同时回头。最靠后的那人抬手想打暗号,链上的白环却先勒住他的腕。他跌了一跤,栅车顿时偏向路肩,石齿擦过地面,迸出一串白热。
林夜胸口的虫口一阵躁动。他没去吞那点白热,转身扣住拖链,借车偏出的力把栅底抬高一线。外拉。
“先别扯他。”林夜对柳槐说,“那根绳在承车。”
他松开拖链,车立刻压回原位,却没有碾到那只手。指头在栅下敲出第四声,换了节奏:两短,一长。柳槐把节奏记住,向迁队首领比出两个指头,再指向栅底的活结。
高处的白环突然转向了石窝。无甲军士已经知道,有人从藏身处下来帮车下的人。
女人把半截焦木尺插进柴墙,给伤者留下最后一块能辨的干地。她没有喊他们撤,朝林夜做了个手势:人还能藏一阵,栅下那人未必能。
路肩的泥此刻开始向车轮下陷。活结绷得越来越紧,栅下的敲击随之变轻。若再等车完全靠向坡外,救人的路会连人一起掉进旧排水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