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0章 门槛只借他半息(1/1)
断阶只能容一块担板,石面还向外倾。
迁队首领先把最重的伤者放在内侧,另一个让白袍人和女人扶着等。顾长风被柳槐拖到阶下,肩膀几乎抬不起来,却还在听每一步落石的声响。赤纹从他们身后追来,火影越来越像一扇没有门扇的窄框。
“别进框。”苏青禾说。她手里没有冷布,仍能看出框内的灰比框外低了一指。那不是高阶的入口,是让人站进去受量的凹槽。无甲军士把它照亮,正等林夜因胸口漏火靠过去。
林夜让伤者先贴着断阶转。年轻挑灰者在前头跪着接,女人用半卷绷带在后头拦腰,布每承一次力便拉长一点。等第一个人过去,布已磨得起毛,第二个人若再照搬,绷带会断。
阿屿忽然指出阶侧有一道冷水旧缝。水已涨到上痕附近,缝里却还干,说明铜片竖插石缝,轻轻转过一角。铜片变形,空石随之松动,露出一条仅够手指宽的排水眼。
林夜俯身把石眼掰大。指尖靠近赤纹时,体内吞火虫猛地扬头,胸口那一寸白热像被什么远处的火接住,旧孔不再往外漏,反而朝内绷紧。他眼前一瞬有了完整的台阶轮廓,连右侧的黑也被细亮纹照开。
那感觉像站在门槛边,脚下突然有了承住整条军道的力。林夜只要顺着这股力伸手,便能把断阶上方的火纹拉到自己身边,至少暂时让白环退开。
“林夜。”苏青禾叫他,“先放水。”
她的声音不是拦他变强,是提醒第二名伤者仍在外倾的石上。林夜收回伸向火影的手,只将松开的空石推下去。水从排水眼冲出,沿断阶外侧流走,赤纹遇冷向后缩了一寸。那一点力随即从他骨里撤去,右眼重新黑下,胸口旧孔疼得他跪了一下。
他没有因此得到新的阶位,也没有听见谁给他准许。只是借着一处被水冲开的空隙,暂时摸到高压的边;手一离开,人仍是带伤的人。
年轻挑灰者抓住这一息,把第二名伤者从外倾石上拉过来。绷带果然在最后一下断开,女人掌心被断头抽出一道血痕。白袍人扑身护住伤者,不让他滚进水眼,自己的膝盖磕在石筋上,半晌站不直。
后车停在阶下。厚布被水气吹起一角,露出底下排列整齐的铜色棱边,棱边中间却仍罩着黑布。谁都没看到无字铜匣的完整形状,更没看到里面是什么。无甲军士没有趁林夜跪着冲上来,白环只在火影处打了个圈,像在记刚才那半息是谁引起的。
“还走得动吗?”迁队首领问。
林夜抹去嘴边的血,指向断阶后方一条没有纹的窄沿:“伤者先下,别留在这儿等它再量。”
顾长风被众人抬过时,火影忽然矮了一线。白环没有认出他的名字,只是又一次试探伤者的重量。烬狱将裹着残刃的布放在石沿外,让冷铁替人受那一线照。裹刀布边被烫穿,刀没有出鞘,也没有替他生出新的火。
全队越过断阶,身后排水眼却被一只从车上抛来的铁塞封住。水流立断,赤纹重新爬上石面,来时的窄沿一格格变亮。林夜回头,只见那半扇火影停在旧军道上,不随他们移动,也不替他们开路。
他们短暂碰到了门槛,却把退路留在了它前面。前方是废弃军仓的一排低屋,屋门上旧字早被刮去,只余一道能挂名牌的空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