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而是谁把赵小军一家逼到了那一秒(2/2)
“前年三月十二日,昌隆公司第一次派人到赵家,堵锁眼、断水断电。
赵大爷报警,出警记录在。
前年五月,第二次,砸玻璃、往院里扔死鸡。
前年八月,第三次,推倒院墙。
去年一月,昌隆起诉赵大爷一家,要求确认拆迁协议有效,法院驳回。
去年四月,他们又来了,开着挖掘机,被赵大爷和邻居拦下。
去年七月,赵大爷被推倒,轻微伤。
去年十月,昌隆再次起诉,再次被驳回。
今年三月,案发前一周,有人往赵家院里扔死猫。”
“陈检察官,您说案发当晚十一点二十到十一点四十二,是那一刻。
可赵家这一年零四个月,哪一天不是那一刻?”
陈检察官站起来,反驳:
“审判长,辩护人把民事纠纷、治安案件和刑事案件混为一谈。
前年三月堵锁眼,去年七月轻微伤,这些如果构成违法,赵家可以报警、可以起诉。
但本案审理的是赵小军持刀捅刺李长龙。
刑法第二十条要求不法侵害正在进行。
李长龙后退、举手、没有持械时,赵小军正面捅刺,创道深十一厘米。
这是故意伤害,不是防卫。”
吴律师立刻站起来,接过话头。
他先向审判长微微点头,再看向宋贵:
“审判长,我补充公诉人的意见。
辩护人刚才讲了一年零四个月,讲得很动人。
但法律上,那叫背景,不叫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
赵小军捅刺李长龙时,李长龙已经后退,已经举手,已经停止攻击。
赵小军仍然上前一步,捅刺。
这是新的、独立的故意伤害行为。”
他转向合议庭:
“如果按辩护人的逻辑,赵家过去一年多所有委屈,都可以算到李长龙肚子上那一刀里。
那李长龙算什么?
他只是昌隆公司临时聘用的现场看护人员,当晚去巡查,个人行为。
他后退了,赵小军还捅。
请问,正当防卫的正在进行在哪里?”
宋贵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吴律师,你刚才说李长龙是临时聘用的现场看护人员。
那好,我问你,一个临时看护,为什么连续一年多出现在赵家门口?
前年三月他在不在?去年四月他在不在?去年七月他在不在?”
吴律师脸色不变:“我不知道。临时工,现金结账,干完就走。”
宋贵:“你不知道。那法院判决书你知道不知道?
昌隆公司七次起诉赵大爷一家,七次被驳回。
裁判文书网上都有。
吴律师,你以被害单位身份坐在这里,你们公司七次败诉,为什么第八次还要去?”
吴律师:“我反对,辩护人将民事判决与刑事案件混同。”
审判长:“反对有效。辩护人,围绕本案证据。”
宋贵点头:“好,我围绕本案证据。”
他转向陈检察官:
“陈检察官,您刚才说,李长龙后退、举手、没有持械,所以侵害结束。
那我请问,二光头在哪?其他人走了吗?挖掘机退了吗?
院门还踹着,赵大爷胳膊断了,赵大娘跪在地上,二十多人还在现场。
李长龙一个人后退两步,整个不法侵害就结束了吗?”
陈检察官:“李长龙个人没有继续侵害。”
宋贵立刻接上:
“对,李长龙个人没有继续。
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是和二十多人、三辆车、一台挖掘机一起来的。
共同侵害中,一个人后退,不等于共同侵害结束。
两高一部关于正当防卫的指导意见写得很清楚。
对于多人共同实施不法侵害,不能要求防卫人准确判断每一个侵害人是否已经放弃。
否则,防卫人一边挨打,一边还得数,一、二、三,这个退了,那个没退,我该不该还手?”
法庭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审判长敲槌:“肃静。”
宋贵继续:
“更何况,李长龙后退的时候,他手里那把刀呢?
陈检察官,您说现场只提取到一把刀。
可废品站视频显示,李长龙走向赵家门口时,手里就有一把黑色折叠刀。
后来刀到了赵小军手里。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李长龙为什么后退?
他是放弃侵害,还是去捡别的凶器?
还是刀掉了,他怕了?
这些没查清,您就敢说侵害结束?”
陈检察官沉默两秒:“视频来源需要核实。”
宋贵:“可以核实。但在核实之前,您不能把李长龙后退当成铁板一块的事实。更不能把赵小军的行为,从一整夜的暴力里单独切出来。”
吴律师插话:“审判长,辩护人这是在拖延诉讼。
案件定性时间只能以捅刺瞬间为准。”
宋贵转头看他:“吴律师,你急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李长龙是个人行为吗?
既然是个人行为,那赵小军面对的是二十多个个人行为。
二十多个个人行为加在一起,叫什么?
这叫共同侵害。”
宋贵指着吴律师。
“所以本案真正的凶手根本不是赵小军。”
“而是昌隆公司,没有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违法强拆。”
“就不会有人死亡。”
“唯一的杀人凶手只有一个,那就是昌隆公司实际负责人王德!”
宋贵这句话一出口,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书记员咽口水的声音。
审判长握着法槌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来。
这场庭审她没见过,太离谱了。
“辩护人。”
“你刚才说,唯一的杀人凶手是昌隆公司实际负责人王德。
你是在发表辩护意见,还是在做刑事控告?”
宋贵站得笔直:“审判长,我是在发表辩护意见。
因为本案的定性,无法脱离昌隆公司一年零四个月的持续侵害行为。
如果合议庭认为有必要,我可以在庭后正式提交对王德涉嫌寻衅滋事、非法侵入住宅、故意毁坏财物、以及本案背后可能存在的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控告材料。”
“你放......”王德的声音从旁听席上炸出来,后面那个屁字还没出口,就被法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他脸涨得通红,显然被气到了。
审判长这次没等宋贵开口,直接敲槌:
“旁听人员王德,警告。再有一次,责令退出法庭。”
王德嘴唇哆嗦着,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胸口起伏了半天,硬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他转头去看吴律师,吴律师却低着头翻卷宗,没接他的目光。
宋贵继续往下说:
“审判长,我刚才提交的时间轴,不是背景,是证据。
它证明了一件事,案发当晚十一点二十到十一点四十二,不是孤立的一瞬间,而是昌隆公司一年零四个月持续侵害行为的最高潮。
如果合议庭认可这个逻辑,那么本案就需要重新确定一个关键时间节点。”
他顿了顿,环视法庭。
“不是赵小军捅刺李长龙的那一秒。
而是谁把赵小军一家逼到了那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