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庆祝(2/2)
算盘旁边,还放着那个磨破了边的旧账本。
风吹过来,账本被吹得翻过一页,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很快就被窗外的海浪声盖了过去。
天亮了。
旅社楼下的水房传来哗哗的水声。
孙红梅站在水槽前洗衣服,动作麻利。
她把陈守拙那件衬衫浸进冷水里,揉搓几下,拧干。
没有洗第二遍。
她拿着衬衫回到房间,晾在窗外。
晨间的海风吹过来,衬衫在风里鼓起一个弧度。
那个晃动的弧度,像极了当年红旗街面馆门口那块被风吹晃的旧招牌。
陈守拙下楼吃早茶。
一碗艇仔粥喝完,他结了账,走出茶楼,站在九龙清晨的街头。
左腕上的表一直很安静。
陈守拙低头看了一眼表盘,刚迈开步子,老白终于开了口,齿轮转动的声音极慢。
“广福说。”
“说什么?”陈守拙站在阳光底下,抬手挡了挡微晃的日光。
老白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机械音里透着一股少见的平和,“就想跟你说,维多利亚港的日出,跟红旗街不一样。”
陈守拙抬头看天。
“但太阳,是同一个。”老白说。
陈守拙收回视线,转身走回旅社。
推开房门,屋里没人。孙红梅去楼下办退房手续了。
桌上的紫檀小算盘还在原处,算珠一颗未动。
陈守拙走过去。
算盘旁边的旧账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泛黄的纸面上,没有写货品,没有写金额,只有一行乌黑利落的楷字。
“昨晚。维港。不用记的数。”
旁边空了两格,跟着三个字。
“——不是账。”
三个字底下,画着一道重重的横线。
那道横线不是删改,是特意留下的标记。
账可以不算。
这一晚不能忘。
陈守拙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腹在“不是账”三个字上轻轻蹭了一下。墨迹已经彻底干透。
他合上账本,放进随身的公文包。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孙红梅推门进来,手里攥着退房单和两张返穗的客轮船票。
“九点半的飞翔船。”她看着他,“该回广州分号了。”
陈守拙拎起公文包。
“走。”
两人并肩走出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咔哒。
十一月。广州。
守拙旧货分号。
头顶的吊扇吱呀转着,吹不散满屋的潮热。
门外传来两声清脆的车铃。穿绿制服的邮递员跨下二八大杠,抬手拍了拍分号的门板。
“陈老板,挂号信!”
陈守拙走过去,接过牛皮纸信封。右上角的邮戳盖得很重:东北,省城。
他拿着信回到办公桌前。
孙红梅坐在对面,手里端着紫檀小算盘。刚从香港带回来的大笔账目已经轧平,她正在盘算下个月去河山镇收货的定金。
算珠声停了。孙红梅抬眼,目光落在信封上。
“小丫的信。”陈守拙拉开抽屉,拿出一把裁纸刀,沿着封口小心划开。
信封很厚。
倒出来,先掉出的是一张成绩单。紧接着是一沓格子信纸。
陈守拙拿起成绩单。
最上面一排字印得清晰:省城第一高级中学,高一期末统考。
目光往下扫。
数学:100。
总分排位:全班第一。
陈守拙盯着那个“100”看了很久。
他没出声,把成绩单放在桌角,展开那沓格子信纸。
小丫的字迹比以前更硬挺了,一笔一划透着股不服输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