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小丫的期末（1/2）

“哥，期末考完了。成绩单我塞在信里。

咱们数学老师说，我算题比她还快。她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我照这个势头学下去，以后高考数学能拿满分。她说，北大都行。

老舅昨天跟关大爷下棋悔棋，被人家拿烟袋锅敲了手背，又被妈拿扫帚赶到了院子里劈柴。妈的眼睛好多了，前天还戴着老花镜把咱家的账本重新抄了一遍。

哥，我不缺钱。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们老师说我能考北大。”

信里没有提要求，没有要生活费，也没有扯一句零碎话。

陈守拙看完，把信纸和成绩单推到桌子对面。

孙红梅放下算盘，拿起信纸扫了一遍。

她的目光在“北大都行”四个字上停顿了两秒。

“北大。”孙红梅把信纸放下，手指压在桌沿上，语气笃定，“你供得起。”

“供得起。”陈守拙靠向椅背，“但她不一定去北京。”

孙红梅抬头看他。“为什么。”

“她以前说过，要考会计，帮我管账。”陈守拙看着桌上的成绩单，“会计专业，不一定去北京。省城的财大就很好。”

孙红梅把紫檀算盘往旁边推了推。

“你想让她去北大，还是省城财大？”

陈守拙沉默了片刻。

“想让她去她想去的地方。”陈守拙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凉白开，“北大的话，我供。省城的话，我也供。”

他放下茶缸，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印着“守拙旧货贸易公司”抬头的信纸。

拔下钢笔帽。

陈守拙低头，笔尖悬在纸上。

第一张纸。

他写下：“哥在香港赚了钱，家里不缺钱。你想去哪就去哪，北京也行。”

写完，他看着这行字，眉头皱起。

太轻浮。像个刚发了财的暴发户。小丫看了会觉得他不把读书当回事。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废纸篓。

第二张纸。

他写下：“去北京太远，妈和老舅没人照顾。要不就在省城，财大也挺好。”

笔尖停住。

陈守拙盯着“太远”两个字。当年自己辍学，就是因为家里穷。现在有钱了，凭什么还要让妹妹为了家里委屈自己。

刺啦一声。他把第二张纸撕了。

第三张纸。

他写下：“好好学，哥全力支持。”

太虚。不够踏实。

他直接用钢笔在纸上划了一道重重的黑线，推到一边。

孙红梅坐在对面，一句话没说。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抹布，走到旁边的茶几前，低头擦拭着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陈守拙铺平第四张信纸。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笔尖压在纸面上，墨迹力透纸背。

没有废话，只有两行字。

“考到哪，供到哪。”

“北大也行，财大也行。你选。我供。——哥。”

他盖上钢笔帽。咔嗒。

把信纸折好，装进新的牛皮纸信封，用浆糊封死，贴上一枚邮票。

做完这一切，他把信封放在桌角。

左腕上，老上海牌手表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细密的齿轮声在表壳里转动。

“广福当年，也跟你说过一样的话。”老白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沙哑，带着陈年老铁的生涩。

陈守拙的手指停在信封边缘。

“也是这句话。考到哪，供到哪。”老白缓缓说着。

“那时候你刚上初中。交不起学杂费。你蹲在红旗街废品站的烂泥地里，问他，要是考上高中怎么办。”

老白的机械音里透着一股沧桑。

“广福当时手里攥着两个刚卖了废铁的钢镚，擦干净塞进你兜里。他就说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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